服务器,彻底崩了。
她僵坐在椅子上,看着白花花的屏幕,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哗哗的雨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怎么就崩了呢……明明差一点才到五百,明明再撑一下就好了。要是刚才果断点关注册就好了,要是早点扩容就好了,要是不抱着侥幸心理就好了。
无数个“要是”在脑子里打转,她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尝试自救。
先重启主服务进程,进度条走到一半就报错终止。
清理缓存和过期日志,释放的空间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回退到上一个稳定版本,依旧卡在加载界面,动弹不得。
廉价服务器的资源就那么多,被瞬间涌进来的流量直接打满,进程彻底挂死,连远程连接都变得时断时续,卡顿得厉害。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温楹指尖飞快地敲着命令行,把能想到的应急办法都试了一遍,屏幕上却始终跳着同样的报错。
她想起蠹鱼先生好不容易找到干燥的储物间,想起檐下燕刚把半个巢搬进楼道口,刚才还在叽叽喳喳报平安的大家——他们躲进安全的地方,正热热闹闹聊着天,突然APP就打不开了。会不会慌?他们会不会以为,“天道大人”不要他们了?
越想越急,她点开云服务商的后台,想临时升级配置。
可点进去才看见,特惠年付套餐的规则写得清清楚楚:不支持即时扩容,升级需提交工单审核,最快二十四小时生效。
客服头像灰着,标注的工作时间是早九点到晚六点,外面台风大作,根本不可能有人回应。
工单她提交了,石沉大海,连个自动回复都没有。
“怎么这样……”
温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风声从窗缝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她拿起手机,反复刷新APP,始终是加载失败的界面。她又点开本地缓存的聊天记录,能看到服务器崩溃前最后几秒的消息:
“哎?怎么加载不出来了?”
“天道系统不见了?是不是我网坏了?”
“会不会是台风刮断线路了?”
“别慌,等等看。”
最后一句话,ID是【河神】。
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稳稳压在乱糟糟的消息上面。
温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久。
从注册第一天就挂在那里的ID,安安静静的,从不在聊天区说话,只默默发布河道清理任务,默默提交完成记录。小妖们都说,河神大人守了清溪河上百年,最是靠谱。
当时她还在脑补一条戴老花镜的大鲤鱼,蹲在水底用尾巴划手机。
现在笑不出来了。
但是,眼下乱成一团的时候,只有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慌乱的气氛都安定下来。
温楹又撑着试了一次重启服务,屏幕上依旧是刺眼的红色报错。
天一点点暗下去。
台风最猛烈的时段过去了,雨势小了些,可风还在刮,卷着雨丝打在窗户上。温楹从上午坐到晚上,面包啃了半块,凉水喝了两杯,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服务器依旧毫无反应。
她熬得眼睛发红,脑子昏沉沉的。不能睡,问题还没解决。那些小妖还在等。可她真的好困,眼睛闭上就再也睁不开。
“就趴五分钟……五分钟就起来接着弄……”
她喃喃着,额头抵在胳膊上,鼻尖萦绕着槐花小香包淡淡的香气。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好像听见了水声。
不是窗外噼啪的雨,是更慢、更柔的水声,像清溪河夏夜里缓缓流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贴着耳朵,轻得像在哄人入睡。
电脑屏幕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那种黑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红色报错信息的边缘泛起了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慢慢漾开。
温楹想睁眼,眼皮太沉了。想撑起身子,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风声远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屏幕上的波纹还在轻轻荡漾,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耐心地、温柔地抚平什么。
那波纹缓缓聚拢,凝成了几行安静的字。字迹笔画沉稳,像深潭里慢慢浮上来的水痕:
勿忧。
暂以清溪河水脉灵气代偿服务器负载,稍后即可恢复。
字迹停了片刻,像是执笔人犹豫了一下,又缓缓浮出最后一行:
河畔水雾重,若入梦来,不必害怕。
最后一笔落下,字迹缓缓漾开,化作一缕极细的水纹,顺着屏幕边缘淌下去。屏幕上的红色报错一个接一个消失。
CPU使用率从血红的100%缓缓回落——72%,51%,34%,最后稳稳停在21%。
聊天区的消息重新流动起来,加载圈停下,苔绿色的界面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APP后台弹出一条新通知:
【河神】发布的全部河道清理任务,已标记完成。剩余功德积分:0。
一个干干净净的数字。
槐花小香包挂在显示器侧边,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香气漫开,和河水的清冽气息缠在一起,裹着熟睡的人,落进了深沉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