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利德很惊慌，也很难过，他急匆匆的找到弗洛妮，哭着求她复活这只蝴蝶。

“我是女巫不假。”弗洛妮怜悯的抱住了利德，“可生命是不可逆的，仅此一次。”

从那天以后，利德再也没见过那样漂亮的蝴蝶。

“利德！利德！我们到花园里去！”

我在呼喊征得利德同意之前，拉着利德的手腕，将他带下楼。

“符文的最大效果马上就发挥了，我们下去！”我对着利德眨了眨眼，一片喜悦，“我们肯定不想要从房梁上掉下去，对吧？”

利德并未对这一冒昧的举动提出异议，他感觉对方的手很烫，而这份热情已不顾衣袖的阻挡向他传来。

上一个这样抓住他的，是一位诅咒专家。不过力气却比现在大得多，说要根除他的诅咒，结果反而差点被诅咒发作时的他杀死。

上上个这般冒失的，是什么有名的医生。他把自己送到了一个幽闭无光的房间中，希望借助人对黑暗本能的恐惧来调节疯狂。只可惜，自己早习惯了无边的黑暗与孤独。

上上上个这样的，则是他童年时期，文森特为他聘来的家庭教师。那位严苛古板的先生在他身上留下了很多“礼仪教导性惩罚”伤痕，文森特在发现之后，就把家教赶出了霍尔家。

而他的医生兰斯洛特让他学会调节自我情绪，用更冷漠、更平静的心态去看这个时代。

“利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话，就不会有纠结与失去的迷茫和痛苦。”

那个医生这样说着，笑盈盈的。

所以他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符文研究也只是乏味人生中的消磨。毕竟有时候伤太深，血流太多他也会偶尔被痛醒。

可现下，利德觉得自己无法如兰斯洛特所说的那样，把眼前这个青年忽略。从他第一次出现，好奇的在门前张望时，利德就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

利德也把他当过可笑的幻象，把他当过游荡的幽灵，可到头来，他还是看向了这个青年。

他总带着笑出现，又在六年间不断消失出现。

利德在那等待的三年中再也无法做到对什么也漠不关心的看待，于是他学会了刻薄，以一种悲观视角去了解事物。

可这个人又回来了，和之前一样，带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与亲和态度。

太令人讨厌了，真的。就算自己根本讨厌不了他。

“利德，看那个流星！”

我看着闪动的星光自天际落下，我看向利德，想给他分享这份平常的喜悦，想看到同样的星光被倒映在那双常年积雾的眼瞳中，却意外的发现——

“利德，你在笑啊。”

在星空下，在璀灿中，平日的雾气隐去。利德的唇角微微上挑，眼中折射着光彩。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也没有冷意，只是一个青年舒展了平日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许多。

我从未像这一刻清晰的认识到，利德现下也还在该上学的年纪，他才十七岁，甚至只是个高中生。

而且他很好看。

灰色的眼瞳熠熠生辉，面容俊美而初显锋芒，肤色虽然呈现出常年不见光的病态白，却不掺杂色，单一的灰白黑色调在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上构筑出典雅的美学。

他的眉眼总带有挥之不去的阴沉，此刻却全无踪迹，只让人注意他高挺的鼻梁曲线与上翘的唇。

像废墟上再生的白玫瑰，清冷、典雅、美丽而柔和。

此刻，二人在同一片星空下，在霍尔府邸的花园里。花丛在天光下愈加富有少见的生机，利德的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柔和，像一曲轻柔的摇篮曲。

“伽百俐，你到底来自哪里呢?”

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来到这里?

为什么总在他决心冷眼看待这个世界时出现?

我眨了眨眼，看着流动的星空在夜幕中消散，最后归于宁静。夜色重归大地，一切又黯淡了下去。

我的能力似乎只能维持这么久。

“我？我只是……一个穿行时间的影子。

“如果你相信，那我便来自未来。”

神使鬼差的，这番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未经我大脑的加工，我将坚守的秘密暴露，把这一切告诉了利德。

利德灰色的眼瞳里只剩下了一个模糊在夜色里的身影，他沉静片刻，我只听到了一声轻笑。

“当然。

“我相信你，来自未来的菲利克斯先生。”

时间似乎为之停留，周遭陷入寂静。

于此刻，我确信未来与过往交织不止是在符文上有所有收获。

也许，和历史上那位神秘孤高的大天才在同一片虚幻的星空下，也是我回到这个时代的执着。

“我们也许该回去了?”

我不太习惯这种变得越来越奇怪的气氛，这种奇怪的气氛让我的脸越来越烫，于是我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利德并无异议，他哼了一声，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回去吧。”他的声音是柔和的。

我们双方都一怔。这个举动对我们而言太亲昵，太暧昧，谁也无法先开口了。

我调笑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露出见鬼般的神色；而利德也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白皙的面庞浮现一层绯红，似乎也被自己的举止吓了一跳。

于是二人相伴回屋，并在楼梯口道别，各自怀着心事，枕着有关星空、时间的奇迹入睡。

逐星之旅拉下帷幕。

夜梦时分悄然而至。

也许，连时间也该说上一句——

“晚安。”

我还是先开了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