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毕竟只是我的爱好,我在大学主修的是草药与魔药,文森特在知晓我所擅长的,以及我表达出不太想白吃白住的意愿后,就安排我到花园处理神秘生物。
其实对于专业人士我来说,就相当于一个闲差了,萤形虫,食腐草这些都够一般人累死,我的专业知识却大有作用,完美解决了这些困扰,还调制魔药药剂以绝后患。
我这样的魔药剂师在这个时代价值极高。工厂的烟尘、拥挤的贫民窟、肮脏的河流……工业化带来的不仅是财富,还有疾病和污染。大家都深受神秘生物和时疫的困扰,渴求魔药的安抚。
文森特极度恪守礼仪,知道我有价值,也并未有任何其他要求,或者像他这样的高门贵族,也的确不缺我这样的一个药剂师。
“文森特先生,你想和我聊什么?”我看着这位年轻绅士的面庞,难以想象他才二十几岁就撑起了一个家族。
“是和利德有关的吧?”
“嗯,伽百俐很聪明。”文森特赞许的笑了笑,拿起招待铃轻轻摇了摇,叫下人送上来一些点心。
他烟灰的眼瞳里一直没什么情绪,这一点倒是和利德像的很 。
这对兄弟无论外表是怎样的,其实内在都是无动于衷。
“利德从小就是一个孤僻的孩子,哪怕是身为他的哥哥,我也不敢说了解他。”文森特拿着银勺在咖啡中轻轻的搅拌着,月光洒在黑色的咖啡波浪上,透出一派静谧。
我坐姿坐的极为端正,在这位绅士面前,坐的东倒西歪可不符合社交礼节。我斟酌着如何回话:“ 利德的确不爱说话,有的时候在他身边一整天,他都说不出那两三句话。”
“不。”文森特轻笑着摇了摇头,手上动作变得愈发缓慢:“你在他的心里是特别的。”
“特别?”我喉间一动,咽下了差点说出的失礼话语,揉着额角自我调侃,“可能是特别糟糕吧。”
文森特的眉眼在月光下成了模糊的轮廓,这让他看上去与利德更加相像,这位绅士虽然一直极力亲和,但他终究是霍尔家的人。
连爱格妮丝也没能避免的,霍尔家与生俱来的冷淡。
比起月光,文森特却更像月亮派来的使者。
“如果连伽百俐都是特别糟糕,那可没有特别好的了。”文森特轻笑,只是眼中有难以掩盖的忧郁,“利德的诅咒越来越严重了,我很想帮帮他。”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着说:“兰斯洛特也一样。”
“兰斯洛特先生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我顺着他的话打圆场,“他一定能够……”
他能够治好利德。可是,诅咒真的是病吗?我被这一瞬间的想法镇住。
“文森特。”
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语,我抬头,只见文森特座位后头,一直在书房里闭门不见人的利德居然出现了。
他表情冷冷的,月光却帮他柔和了棱角,隐隐绰绰的在他黑色的外衣上洒下柔光,他背着光,目光却落在了我的身上。
“利德。”我笑出声来,“舍得出门了。”
利德却不看我,而是对文森特说:“少打他的主意。”
他的声音很冷,让人有些措不及防。
文森特依旧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没有半分尴尬:“我只是希望和伽百俐聊一聊你的近况。”
“我不就在这?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不行?”利德嘴角笑意总带着点嘲弄意味,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文森特选择纵容他的任性:“下回我一定来问你,是我忽视了你的想法。”
但利德不为所动,简直咄咄逼人:“我现在就在这里,为什么要等下回?你和他在聊什么,就和我聊什么。”
而我在一边有些尴尬,摸了摸鼻梁。
半天没有人接话,利德拽住我的手腕,干脆利落:
“走。”
我不想拂了利德的面子,尤其是在他亲哥面前,所以我只能拂一下文森特的面子,我对他抱歉的笑了笑,他点点头。
利德却不喜欢我这样磨蹭,拽着我就走。
文森特独自坐在那里,随着距离的拉远,他彻底变成了沉沦在月光中的影子。
而这个夜晚唯一与我有联系的,只是利德拽着我的冰冷的手。
我却笑着看他:“生气了?”
“我真生气了你可没现在这么悠闲。”利德反唇相讥:“在弄清楚文森特是什么人之前,就不要和他往来。”
他根本就没有在生气,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看着他灰色的眼瞳,就好像在窥探一片沉静的湖水,只要投掷一块名为探测的石头,就能激起一片涟漪:“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担心我?”
利德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但我默认了。
于是我顺着这位大天才的话道:“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文森特是什么人的,在此之前,你的态度永远是我的参考资料。”
炸毛的黑猫似乎被安抚了一点,唇角终于显露出了一点弧度。
“你最好是这么做的。”利德的眼中出现了一点波澜,又很快无声收回。
他在高兴,我莫名觉得,这个大天才,其实比谁都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