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下城区。
计程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距离街道马路不远处的巷子里,伫立着低矮拥挤的楼房、公寓。
车门从内推开,一眉眼清正、身姿颀长的男生下了车,里面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外搭一件竖纹的蓝色衬衫,清新洋溢的年轻打扮。
逐渐西沉的光线下,清爽的让人想起冰镇过的柠檬汽水。
白皙清俊的男生单手扶着车门,嘴边噙着浅笑,垂着眼注视着车里。
接着,从车内下来一个怀里抱着大捧花束的腼腆少女。
洋桔梗、向日葵、剑兰、绣球……各色鲜花争相簇拥在女孩的胸前,几乎要淹没她的下巴,像是揽着一整个春天。
但是,这还不是最令人侧目的,越过那些娇艳欲滴的花,少女乌黑柔软的短发垂落在脸颊边,容色朦胧,像是对美丽怯懦的遮掩,瓷白的皮肤,唇色很淡,却很饱满。
宽松单调的短袖下,细伶伶的白胳膊小心翼翼地搂抱着鲜花。
被他的主人胡乱塞着交在她的手上,但李颜可不敢马虎、大意,激烈角逐的八角笼中,这些是赵竞阳荣耀的象征,浸润着他的努力和血汗。
所以,李颜在车上也没有放下,精细地护了一路,怀里锦簇招展的花束和她接手时几乎没怎么变化。
男生笑意淡了些,眨眼间,眸底的隐晦缱绻一闪而过,李颜不知道,真正惊艳珍稀的瑰宝从来都不是那些走向枯萎的花。
赵竞阳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只有这个单纯的傻姑娘那么上心、认真,也不愿意假手于人。
“砰——”车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晏峤:“先回阳仔家放东西,待会儿再出来买菜。”
李颜:“好。”
晏峤像是想到什么,又转头问道:“你现在饿不饿。”
李颜摇了摇头:“不饿。”
晏峤轻轻颌首,垂下眼喃喃道:“那我们就晚点。”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悉地走进巷子,步子并不快,周围的水泥房一栋挨着一栋,墙根处生长着一些顽强的狗尾巴草。
穿堂风掠过,吹落了几片摇曳招展的花瓣。
巷子的十字路口停了辆黑色的家居公司的货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唯有车门处蚀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编码,泛着低调的奢芒。
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年轻健壮的搬运工,手上戴着白手套,正在往下逐一卸着纸箱,胸前的银质工牌一丝不苟的别在相同高度,沉默寡言,配合默契,训练有素,货物落地时只溅起一些细小灰尘,没有产生任何磕碰。
还有些她没见过的工具。
李颜停下,好奇看了两眼,在下城区,她见过搬运工搬运货物的场景,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用着方言大声吆喝,赤着膀子,黝黑粗粝,劣质烟味缠身。
头一次见到这么干净利落的,清一色三十岁以下的精壮小伙,倒显得和这逼仄纵横、头顶电线交错的老巷不太搭。
李颜眨着眼睛,扭头收回了视线,一看晏峤已经走远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李颜一愣,慌忙抱紧了花,追了上去,微微蹙眉道:“峤峤,等等我。”
前面的修长身影闻声顿住,回头看她,阳光斜斜的切过巷子,在他肩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李颜见状,赶紧跟上。
里面四通八达,道路越往里走,愈崎岖狭窄,车子很难开进来,停在外面的货车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后续完全只能靠人力搬运。
搬运的地方好像是和他们一个方向,不知道是哪家搬进来了,晏峤都不好奇的吗?
李颜微微气喘地仰起脸时,发丝稍乱,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却亮晶晶的,因为不在一个学校,两人聚少离多,李颜总忍不住想多看看他,晏峤看着好像又长高了些。
“跑什么?”晏峤失笑道,伸手替她扶了扶歪掉的花束,“又不会丢下你。”
真是一点儿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爱黏在他屁股后头,生怕丢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