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为了显得笃定而把话说死。
这一点,比断言更有用。
夏安然继续:“第二,凶手动手时很稳。”
她指了指自己的颈侧。
“余怀玉颈部两侧压痕深浅接近,宽度一致。普通人慌乱勒人,力道会偏,惯用手一侧通常更重。可他两侧几乎对称。”
“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不是临时起意。至少,他在动手之前想过怎么做。也可能,他练过。”
司空瑾眼神微动:“练过?”
“街上的普通人不会专门练怎么勒死人。”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很轻的声响。
司空瑾问:“第三呢?”
“第三,凶手做完之后没有乱。”
夏安然道:“尸体不是现场落水,是死后被移入护城河。这需要搬运,需要避开人,需要安排时间。寻常人杀人后会怕,会急,会留下很多不该留下的痕迹。这个人没有。”
“你觉得他不是第一次?”
“不一定。”夏安然说,“但他一定熟悉善后。哪怕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一定见过别人怎么处理尸体。”
司空瑾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很轻。
却像是某个判断在他心里落了地。
——
“那根生丝呢?”他问。
“生丝不能直接说明凶手是谁,但能说明余怀玉死前去过哪里。”
夏安然道:“那根丝捻合紧,未染,水浸后仍不散。不是护城河边的草木,也不是死者身上的衣料。它更像是内室帘帐、屏风绣面,或者尚未染色的细料。”
“余家是绸缎行。”
“所以更要查。”她说,“余怀玉若只是去酒肆吃酒,指甲缝里不该有这种东西。若他死前去了余家某处内宅,或某个有生丝帘帐的地方,那地方就是第一现场。”
司空瑾看着她:“第一现场?”
“人死的地方。”夏安然顿了一下,换成陈朝能听懂的说法,“真正动手的地方。”
司空瑾没有再问。
他叫来随从:“查余怀玉近一个月的行踪。昨夜吃酒见过谁,之后又去了哪里,都查。城里用未染生丝做帘帐、屏风、绣面的地方,尤其是余家名下宅院,逐一查。”
随从应声而去。
司空瑾转回身,看向夏安然。
“你叫什么?”
“夏安然。”
他点了一下头。
这次,他没有再问她从哪里来。
但夏安然知道,这个问题没有过去。
只是暂时被他压在了案子后面。
司空瑾走后,小满从廊下探出头。
“夏姐,他最后那个眼神……”
“嗯?”
“像是在查凶手,也像是在查你。”
夏安然把布包拿起来,往停尸间走。
“你眼神挺准。”
小满脸色一苦:“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看他先查出谁。”
她说完,脚步没停。
小满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而夏安然心里很清楚。
余怀玉案查到这里,已经不只是一个命案了。
凶手稳、熟悉善后、可能受过训练。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替一个管事杀余家少爷。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