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家里人?同僚?送饭的?”
“都可能。”
小满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道:“那他这一个月,是不是每天都在跟凶手说话?”
夏安然看他一眼。
小满自己也被这句话说得后背发凉。
韩璞每天吃饭,喝茶,归档,回家。
凶手可能就在他身边。
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以为自己只是身体不好,看着他最后在胸口不适的痛苦里死去。
这种杀人,比一刀更冷。
——
大理寺的回廊比停尸所亮。
夏安然走进去时,两个文吏从旁边经过,认出她,没有拦。
她站在司空瑾差房门口,还没敲门,里面便传来他的声音。
“进来。”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卷文书。窗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下压着一层淡影。
夏安然走进去,把验尸文书放在桌上。
“不是心疾。”
司空瑾手上的笔停住。
他拿起文书,先看第一页。
没有问“你确定吗”。
也没有先反驳太医。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砒霜,小剂量,持续一月以上”时,眉眼终于沉了下去。
“慢性毒杀?”
“是。”
“依据。”
“指甲横纹五道,间距均等。颈腹手背色素沉着。右肋下脏器触感偏硬。身形短期消瘦,衣袍旧而过宽。”夏安然道,“这些合在一起,比心疾更符合砒霜慢性中毒。”
司空瑾把文书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
“毒从哪里进?”
“饮食。”
“每天?”
“未必每天,但很规律。”她说,“至少持续一个月以上。”
司空瑾抬眼:“谁有机会?”
“家里,茶水,饭食,大理寺当值时接触过的东西,都要查。”
她停了一下。
“还有他整理的旧档。”
司空瑾看着她。
夏安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韩璞是归档书吏,近几个月在整理五到十年前旧卷。他死得太慢,像有人发现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又不想让他的死立刻变成案子。”
“你查过旧档?”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夏安然静了一瞬。
司空瑾看着她,语气不重,却没有放过。
“余怀玉案后,你进过存档室。”
他知道。
或者说,他一直知道。
夏安然道:“查过。”
“查什么?”
“郑良刀柄上的符号。”
“查到了?”
她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瞒。
“七年前,陈州柳青案。物证清单里有同样的刻痕。负责查案的人,叫沈词。”
司空瑾的眼神终于变了。
很轻。
但夏安然看见了。
他知道沈词。
屋里安静了几息。
司空瑾合上韩璞的验尸文书,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袍。
“先去韩璞家。”
夏安然问:“旧案呢?”
“旧案不会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但下毒的人,可能还在韩家。”
夏安然拿起布包,跟了上去。
回廊上的光落下来,她走在他身后半步。
从余怀玉到韩璞,从生丝到旧档,从郑良刀柄上的符号到七年前柳青案。
线已经连上了。
而这一次,尸体开口得更清楚。
它说:有人不想让旧案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