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夏安然在大理寺来得勤,用的是"协助文书整理"的批示,在存档库那边查的东西多,来回的次数多,大理寺里认识她脸的人越来越多,见了面点个头,廊上的差役也不问了。
这天下午她在存档库里查的是粮税记录的后续索引,自从得了那张批示,能调取的东西多了,但每查到一条,就会牵出下面的三条需要核对,一件事对着另一件事,慢,花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她整理了几份,把需要再核的标好,把暂时不用的归回格子,收拾好,拿着整理出来的几份往外走。
她手里拿着那几份记录,往外院走,要交给负责归档的差役。
廊上的人不多,午后的点。
顾维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先笑了一下,放慢了步子,"夏仵作。"
"顾大人,"她说,往前走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慢了一点。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和她并排走了一小段,"最近还忙?"
"还好,"她说,"文书多,慢慢整理。"
"辛苦,"他说,点了个头,"这批存档确实压了不少年头,整理起来费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真的了解这批存档的情况。她没有接,只是"嗯"了一声。
廊上他们走了几步,前后都没有别人,这一段廊子只有他们两个。
"对了,"他语气随意,"上回说的那条线索,那个人,去了吗,说的有没有用?"
那个人。
她把这三个字记住了。他说的是"那个人",不是"那条线索",不是"去城南那个地方"。
"去了,"她说,语气是随意的,"他记错了一些细节,时间久了,有些地方对不上。不过大体上还有参考价值,我记着了。"
"哦,"顾维说。
就是这一个"哦"。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她看见他眼周的肌肉动了一下,是松开的动作,细微的,不是大的表情变化,是边角放松了一点点——是那种人在一直撑着、然后听到了一个可以松开的消息之后,会有的动作。
他随即笑起来,笑是热心的,是正常的顾维的那种笑,但那个笑比"哦"晚了半拍,"哦"落下去了,笑才起来,中间有一段薄薄的空,很短,短到像是没有,但那半拍是真实的。
"那就好,"他说,"记错了细节也正常,七年了,能记得大概就不错了。他人还在城南吗?"
"应该还在,"她说,"货没谈好,还要待几天。"
"哦,知道了。那行,"他停了停,"司空大人今天在吗,我找他说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