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景愣住，低头看了看，又抬头。

草是绿的，天是蓝的，没幻听。

杨真那家伙居然担心他到这种程度吗？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纪小景摸摸鼻子，站在明亮的阳光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柏晓婷那事，他真的愿意和杨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的人太好了，至少对他很好。

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都是他在找杨真的茬，杨真没对他做过出格的事，甚至连句重话也没说过。

当然除了刚才的那句滚。

其实柏晓婷那事儿，仔细想想也算不上多大的事。要说他很喜欢柏晓婷吗？

没有，一点没有。

那他为什么讨厌杨真这么多年呢？他没想过，至少没细想过。他凭感觉做事，久而久之就成了这样。

纪小景捏了捏耳朵，干干地开口：“对不起，是我错了……”

杨真还在气头上，没提防他突如而来的道歉，难以置信地看过去，纪小景的头昂着，脸向着阳光，干净地像雪一样。

纪小景摸摸鼻子，表情十二分真诚：“我没想到你担心我，都担心到愿意和我一起去死了。”

这话听起来像殉情。

确实，无法反驳。他当时是这么想的，但只是当时，现在劲儿过去了，就很难去形容那种极度不安的心情了。

杨真转身：“我去买瓶水。”

纪小景连忙跟过去：“我和你一块儿去吧。”他放眼看了看四周，不是水就是田，没见着有小卖部之类的地方。

“你知道哪儿有卖水的吗？”

“不知道，找找总会有的。”

果然从河边走上去，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爬过一段斜坡之后很快看到有两个小卖部。

两个小卖部相对而建，一大一小，门头一红一蓝，一个门前摆放着很多干货，一个门前两个大冰柜。

纪小景左右看看：“去哪个？”

杨真想了一秒：“去有冰柜那个？”

“行！英雄所见略同。”

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冰柜，里头全是各种各样的雪糕。两人没多想，直接抓了一把买单。

下午四点，太阳不再那么浓烈，两人慢慢地往回走。

纪小景谨慎地观察着杨真的神：“来一根？”

杨真直视前方，淡淡道：“行。”

“要什么口味的？”

“都行。”

“拿到哪个吃哪个？”

“行。”

纪小景把手放进袋子里，搅了一把，很快抓出来一根黄色包装的：“芒果的，算了。”

没等杨真答，把雪糕丢回袋子里，又抓了一根出来。

“靠！还是芒果的。”

杨真转头，目光落在纪小景的脸上，发现他的额角上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水珠，也不知道是游泳留下的，还是热的。

纪小景皱着眉头，不乱抓了，直接打开袋子在里头挑。三秒钟挑出来一根紫色包装的：“就这个吧，蓝莓味的，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吃蓝莓的。”

杨真神色微动：“不是说抓到哪个吃哪个吗？”

纪小景把雪糕递过去：“芒果的你也要吃啊？不怕死呢？”

杨真耸耸肩，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也不能不能吃，如果是你给的话……”

“你想害我呢，我才不进你的坑。要是吃出了毛病，我妈非得打死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纪小景神经大条，没听懂杨真话里的意思：“算了，不和你掰扯这个。”刚才那事，他挺过意不去的，没把这事儿说开，他肯定会一直想。

陈原说的挺对，那种事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纪小景挠挠头，停住脚步，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那什么，对不起。”

杨真咬着雪糕的动作一顿：“什么？”

“刚才在河里吓你那事儿，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这样。我知道错了……”纪小景小心地瞥杨真，“所以……你别生气。”

杨真跟着他停下，低下头去，看见他一截偏瘦的脖子流畅地藏着衣领里。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啊？”纪小景有点懵，他真没想过道歉还能不接受的情况。

杨真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只能继续道歉了。”纪小景说，“当然，你不接受也行。不接受我就道歉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甚至第五遍。”

杨真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笑着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我接受了，走吧。”

这次被摸脑袋，纪小景罕见地没炸，赶紧跟过去。看起来还挺开心的，笑出两个小虎牙：“那意思就是你不生气了？”

杨真有点无奈：“我没生气。”

纪小景追在后头，把手心的汗往衣角上擦了，然后向杨真伸过去：“那我们暂时和好？”

“暂时？”

纪小景拉下墨镜，从墨镜上方看过去。

可不是暂时么？你头上还顶着想干我的秘密呢。

“暂时。”

“我们不是早就暂时和好了？”

“那是被迫的，但现在我是出于真心的。”纪小还是伸着手，眼里满是笑意，“要不要和我和好？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