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曲声戛然而止。琴弓自林墟歌手中掉落,落地时发出的清脆响声让她往后连连退去。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镜子,眼神却没有焦点。
三段,三段记忆,三段人生,两万多个日夜,相似又不同的她,所有的记忆全都排山倒海般向她奔涌而来。死去的西里尔、活着的西里尔,在锈火号上被她压在身下的西里尔,荒星上把她拉出来的西里尔,劫后余生时捂着腰的西里尔……
火种、渡鸦、白鸦。
林墟歌浑身颤抖,琴几乎快要抱不住。她方才看到的记忆……那就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经历!现在的西里尔进入了麒麟座里赫利乌斯开的门,而在真正的历史里,西里尔后来怎么样了?也跟现在一样进了门便杳无音讯吗?
面前的镜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起初只是几条裂痕,但把林墟歌的倒影从眼睛位置切开,带来席卷而上的寒意。
一只手出现在了镜子里。它放在那里不动弹,似是等待,似是邀请。
“……去吧。”
伊斯人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的身边,正低头看着她:“医院,第137楼的核心,就在镜子里。她不会杀你。”
她缓缓转动眼珠,努力回想她本来的记忆。医院……里世界……核心……就在镜子里……
“那个核心,是她……那个林墟歌……是她和空条咲一起搭出了这个里世界……”
“嗯。”西里尔点头,林墟歌始终没有转头看过窗外,他也不忍告诉她他看到的楼外的景象。
林墟歌将琴扔在地上,手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后两步上前,将手抵在镜子上。
镜面波动,她的那只手被吞了进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只冰冷而僵硬的手——跟她十指相扣。一股大力传来,她被拉进了镜子里。
镜子后面是一片混沌,空气里带着灵魂层面上的密不透风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压抑将她整个笼罩。
渡鸦还牵着她。她就像林墟歌在记忆里看到的一样,依旧戴着那副cos地球黑死病时期的鸟嘴面具,空洞的黑色镜片里倒影出她自己的脸,还有混沌和麻木的死亡。
渡鸦松开了手,转而掀起了自己的面具。林墟歌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荒谬感越来越多。
渡鸦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指尖缓缓抚过她的脸颊,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你的西里尔呢?哦,不是外面那个。”
外面那个?林墟歌无法理解她的话,“……外面没有西里尔。”
“有的。”渡鸦收回手,“那个精神附在一具仿生躯体上的家伙。”
那个伊斯人?!
林墟歌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但她实在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他是哪个宇宙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是哪个宇宙来的?”
林墟歌呼吸一滞。不愧是……“曾经”上过她身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个很远的时代。”
“很远吗……”渡鸦轻笑一声,手背在身后,“外面那个也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他的宇宙被伊斯人选择了,现在装得这么惟妙惟肖倒也可以理解。不用问我他之后怎么办,他就是来看一眼,看完了自己会走。所以,你的西里尔呢?”
“……”
林墟歌心里一疼。她的西里尔自超新星爆发后就跟她断开联系了,她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渡鸦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呵。”
“你笑什么?”
“笑你。”渡鸦转过身,朝混沌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跟上来。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林墟歌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脚下的地面是虚无的,每踩一步都有细小的涟漪向外扩散,像踩在飘渺的水面上,但脚底触感又是实的。渡鸦走得不快,身子透着不协调的僵硬。
林墟歌看着她的背影,一丝心疼陡然爬上心头,她摇摇头,“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渡鸦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所谓般的倦怠,“空条咲被犹格·索托斯污染后的潜意识把我困住了,时间于是失去了意义。可能几天,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不知道。谁在乎?”
“你不试着出去?”
渡鸦回头,眼里有随时可能崩断的疲惫,“出去?出去做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去,“你又不是没在楼梯里看过我的记忆。我的西里尔死了,我杀了很多人,我加入黄衣兄弟会,我的宇宙已经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