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月魄云光绸裁成的素色长袍披在身前这人的身上,熨帖至极。护腕以赤金与淡金双线绣成缠枝莲纹和星轨图样,低调间贵雅自成。
她身姿高挑,气质安静,腰间束着一条羊脂白玉带,带来的温润之感与她脸上的冷清容色相得益彰。
然而,再繁复的衣饰,于她也只衬出三分的贵气。余下七分,尽敛于那双寒潭幽底般的眸里。
只是一个照面,林澈便感觉灵魂要被洞穿,好似所有的秘密无所遁藏。
姿容绝世,清艳入骨。
这是林澈对这个前世故人的第一印象。
一双清冽漂亮的凤眼上,浅浅蒙着一层耀眼增彩的金波。这人的眼睛形状生得极好,眸光里却含着一层淡漠的审视,清冷逼人。
尤其是,她审视的目光始终落在江风禾的身上。
林澈立刻警觉,她不着痕迹地挡在江风禾的身前:“你便是灵均的转世,名姓唤作谭清迢的巡天门门主么?”
“是我。”
然而种种名号皆激不起谭清迢的任何反应,她的双眼毫无波澜。
只是当林澈身后藏着的那顶斗笠微微探出些痕迹时,她瞳孔上的轻波才有所荡漾。
谭清迢藏得很深,无人能够洞见。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轻易绕过林澈,打在江风禾的骨头里,她手心轻颤,下意识握住了林澈的手腕。
谭清迢的目光悄然下移,落在林澈手腕上的那只手上。
感受到江风禾手心的颤抖,林澈反手点了点她的虎口。
她朝着谭清迢礼貌一笑,道:“今日一见,谭门主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今日还有急事,今日的会面便到此为止,谭门主以为如何?”
谭清迢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回到林澈的脸上。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几十桌宴席,淡淡道:“持璎真人为了迎接林小姐,亲自准备了三日。”
林澈扫了宴席一眼,目光亦是淡然。
“我今日还有私事,实在抱歉。”
语气不卑不亢。
此话一落,整个大殿里一般的人都躁动了起来。
他们在九天凌霄宗生活了很久,还从未见过有人敢驳了持璎真人和谭清迢的面子!
“三清,给我一个面子。”
谭清迢却还不放过,语气更是罕见地强硬。
江风禾从前与她相处三年,从未见过她这样居高临下地去逼过谁。
但林澈是谁?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古世家大小姐。
抛开她的母亲,林澈几乎没有在任何其他人受过气。
所以,现在怎么可能会受谭清迢的气?
然后,江风禾就看见林澈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她的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手慢慢地摸到了身旁的往生镜之上。
见她如此举动,江风禾心头一颤,忙将她的手夺过来握在手中。
这人竟然还想拼命?
方才不过是九天凌霄宗持璎真人对她这个地位低下者的下意识试探,林澈便握住了这个镜子。
此刻,竟又……
江风禾感念她的袒护之恩,但就算林澈用上她的往生镜,也只是勉强保证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决计不可能在这些人的临死反扑之中保留下来性命。
所以,她不敢随她一起赌。
林澈明白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当真把手收了回来。
这已经是林澈能容忍的极限了。
她从未被人如此放肆地对待过。
要不是江风禾还劝阻了几句,此刻的天衡殿,怕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而天衡殿会不会成为一片废墟,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力量。
江风禾抬眼看向另一个决定性的力量,忽然一怔。
谭清迢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亦是寒霜冻结,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江风禾心脏猛跳。
差点以为这人认出了自己。
亦是三年的相处。
亦是生气的前兆。
可为什么?
谭清迢为什么会生气?
江风禾的手心有点痒,她默默地松开了林澈的手。
若是往常,她只需用掌心轻抚谭清迢的脸颊,那人便会立刻平静下来。但此刻,这种举动是万万不能再有。
何况江词柳就在那人的身旁,远比自己知道该如何安抚她。
“三清,既然来了,便坐下吃些酒菜。我与持璎真人并非故意要冒犯你。”
出乎意料,谭清迢竟然服了软。
“只是你不打一声招呼,便私自破环护宗阵法上山一事……”
谭清迢似是停顿,又紧闭双唇,不像继续要说的模样。
她在敲打林澈。
江风禾猛地抬头,看向谭清迢。
是的,方才林澈手痒,故意去试了试九天凌霄宗的护宗阵法。她在阵法上开了一道偏门,她们是几个走偏门进来的。
这并不合规矩。
但按理来说不会发现得这么快……
三年不见,谭清迢成长得更加可怕。
林澈却是不怕:“我就知道这个宗门里不是都是草包,你既然知道了……”她拍了拍手:“那便算你们宗门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允许你们来宴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