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知道,开口向别人解释,就相当于把能伤害自己的剑递给了旁人。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忽然松开谭清迢的手,谭清迢的手却在刹那之间追了过来。
好像很急切,好像很高兴。
不只是手,谭清迢整个人追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自己。
怀抱很紧,颈间很热,有丝丝凉意从像羽毛一样的长睫上滑落下来。
谭清迢在笑,很轻,带着肩膀都在抖,她伏在自己的身上,双臂紧紧圈住自己的脖颈,江风禾被她身上的气息无所不入地侵占。
江风禾有些愕然,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只是原本因为犯了小时候发过誓绝不再犯的错之后变得懊悔不已的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很轻。
谭清迢又把手指搭在她脖颈上的脉搏上,虚虚掩掩地探着。
“你不是要给我涂药么?”
江风禾后知后觉,动了动僵硬的手臂。
谭清迢稍微退开一些,双臂松松地挂在江风禾的脖子上。江风禾身上和谭清迢接触的地方都在发热,她的脑袋也在发热,像是发烧被传染了一样。
江风禾又挖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把她方才探到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涂上清凉的药膏。
谭清迢应当是忍得极为痛苦,揽着江风禾的手臂一会松,一会紧,有时候会靠着她的肩头,江风禾能感觉到她在咬唇。
江风禾故意又在那个地方抹了一次药膏,谭清迢果然缩了缩脖子,喉咙里也传出一丝隐忍的声音。
太过难耐,谭清迢睁开半开半闭的双眼,她微微抬头,然后启唇在江风禾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江风禾紧了紧眉梢:“做什么?”
谭清迢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江风禾的下颚,又睁开眼睛,在她的耳边低声问:“好玩么?”
被发现了。
江风禾讪讪地闭上嘴巴。
药膏摸完,谭清迢在她怀里几乎是浅眠状态,江风禾复把她的亵衣给她穿好,又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上。
好热啊。
江风禾吐出一口气,肩膀和四肢坐久了有些僵硬,她刚想起身活动活动,手腕就被拉住。
“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什么话?”
谭清迢轻笑一声,掌心发紧,她动了动食指,道:“你今天要是选择留下来,我就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不走。”江风禾又坐下,她好像从谭清迢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患得患失,不禁抬了抬嘴角:“我胳膊酸,你给我揉一揉。”
听着江风禾理直气壮的语气,谭清迢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叹什么气呢?”江风禾甩开谭清迢的手:“你不想揉就不用揉。”
“我想。”
“嗯?”
江风禾一瞬间平静下来,床榻上那个还在忍受高烧和红疹之痒的人竟然真的半靠着坐了起来,很艰难地,做好之后深呼吸几下,然后寻着她的手,握在掌心,从手腕到手肘,用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给她揉胳膊。
“谭清迢,劲有点重。”
谭清迢的指尖顿了一下,力道变得更轻。
江风禾闭着眼睛享受,片刻后,摸了摸下颚:“劲又有点轻了。”
谭清迢又加了些力道。
“谭清迢。”
四五次之后,江风禾又开口。
谭清迢无奈屏息,仔细听她还有什么要求。
江风禾说:“我的胳膊细不细?”
谭清迢两只手都一顿,她沉默了很久,好长一会后,她松开江风禾,转身艰难无比地钻回被窝里。
但她握着江风禾手掌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累了?”
谭清迢有气无力地应道:“嗯。”
“那你好好睡吧。”
江风禾良心回归,给谭清迢掖了掖被角。
其实她也不是没良心,她小时候生病了自己硬熬的时候,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不然老想着自己的病,就更加好不了了。
但谭清迢又把她掖的被角掀开了。
江风禾眯了眯眼睛。
谭清迢挥了挥手,用灵力点亮角落边的那盏油灯。
几丝光亮里,江风禾看见谭清迢额上有成股的冷汗,但眼底有柔和的光,她伸手指了指窗户那里:“下雪了,冷。”
“我去把窗户和门的缝隙都给你塞住?”
谭清迢摇了摇头,又垂眸拍了拍刚刚掀开的被角位置:“你,来这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