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六年前到今天,逼着谭清迢不断喝赔罪酒的人,从来不是她那两个一事无成的家长,而是这个自诩为谭清迢的修真引路人、再生真母亲的掌门真人。
“迢儿,我也很难办。”
持璎真人笑得和蔼又无奈,望着谭清迢手中的那杯酒。
谭清迢看着她,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江风禾的心跳声很快,快到脑子也运转得飞快。
不喝下去,谭清迢该如何搭救她这两个被人指为棋子的亲人?
可喝下去,她自己又要沦为任持璎真人摆弄的棋子。
我可以先握住谭清迢的手,然后告诉她,不要喝。
这句话,江风禾在心底和自己说了五遍。每说一遍,她都多了一些站出来的勇气。
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她此时此刻,不想置身事外。
深吸一口气,江风禾站起来,上前一步,握住了谭清迢的手腕,犹豫了几秒,说:“不要喝。”
她的声音很低,所以立刻被一道更加坚定响亮的声音盖过。
“姐姐,你怎地在这里?叫我一番好找。”
江词柳走进来的一瞬间,厅内紧张焦灼的气氛立刻荡然无存。
持璎真人唤一声“柳儿”,笑着坐回了原位。
温惊华恭恭敬敬地朝着江词柳施礼,微笑,说道:“江院长,久仰。”
饶是谭清迢那位姨母,也在看见江词柳的一瞬间,立刻拘谨地退至一旁,双手交叠在一起,把头低了下去。
谭清迢回头一望,眼神里晃过一缕惊慌。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从谭清迢的手腕上收回来,江风禾的心跳恢复正常的时候,谭清迢已经放下了那只酒杯,走到江词柳的身前。
她笑得温柔又乏力:“柳儿,你回来了。”
江词柳和谭清迢言笑晏晏,赔罪酒的事情被轻而易举地揭过。
江风禾望着她们两人的身影,垂头望地,在面具下无声地勾了勾唇。
无怪乎谭清迢后来会移情于江词柳。
换做是她被人这样犹如天神降临般地拯救,她也会喜欢上的。
持璎真人的局被轻松化解,众人没了什么留下来的必要,陆陆续续地推出了议事厅,回到了天衡殿。
谭清迢和江词柳还在热聊,江风禾自觉打扰,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几人之后一起往外走。
经过谭清迢的身边时,她的心跳加快了一刹。
手腕被人牵住的一瞬间,惊讶的情绪还没出现,一股酸涩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她的整颗心脏。
她望向谭清迢,一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沙哑:“谭门主,还有什么事吗?”
谭清迢牵着江风禾的手更加用力,她扫一眼江风禾的眼睛,来不及捕捉里面的情绪,就得在江词柳看过来的一刹那转开视线,松开她的手。
谭清迢清了清嗓子,语气无波无澜:“没什么。”
江风禾默默地收回手腕。
谭清迢眉心一紧,又说:“我要和柳儿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去外面坐一会,吃点东西,等……等回了戒律堂,好好休息。”
“好。”
江风禾轻声应下,踏出议事厅,回到原来落座的席位。
她提起筷子,正打算把盘子里那颗惨不忍睹的葡萄尸体推开,身前,忽然盖过来一个人影。
“你这个死姘头!臭小三!”
“你竟然插足我堂妹和我堂妹妻之间的关系!”
“你真是恬不知耻!活得不耐烦了!”
好熟悉的叫骂之声。
江风禾抬头,望着了江雪棠。
见她一脸激动,慷慨激昂,竟然觉得分外生动,有活力极了。
不如就逗逗她。
江风禾眨了眨眼睛,装作懵懂无知,问:“姘头,小三,是什么意思?”
“你和我装什么装!”江雪棠冲着江风禾翻了好几个白眼,“你都厚着脸皮穿着谭门主的衣裳出门了,却连承认都不敢吗?”
江风禾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点了点头:“确实。”
然后她抬起头来,又眨了眨眼睛,盯着江雪棠:“你想穿吗,我送给你。”
“啊?”
江雪棠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边打量江风禾身上衣裳的面料,一边皱着眉头思考:“你真要把这身衣服送给我穿?这种面料很贵的……”
江雪棠这个人很容易被带跑偏,只要给她把容易起火的话题岔开,八成的火气就会被减成两三成,江风禾屡试不爽。
趁她慌神的功夫,江风禾起身想跑,但好巧不巧,一只手恰在此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股陌生的香味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江风禾被按回原位。
一道惹火的身影就那样坐在了谭清迢的位置上,微微靠着她,纤指轻轻揪着她的衣领,笑着凑到她的脸前,轻声问:“这么好看的衣服,做什么送给旁人?”
望着江词柳这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江风禾脑子停顿了三秒。
三秒后,她忽然想到了方才与谭清迢讨论的流言一事。
想到自己差点忘了,谭清迢和江词柳的前世今生禁忌之恋,也是修士们争相讨论的话题之一。
甚至,那不是流言蜚语。
那是她在拖天柱前亲眼见证过的事实。
这一条,谭清迢为什么没有列举出来?
因为,确实不是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