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一道灰袍身影慢慢蹲下。
江风禾的眼前出现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温……长老……”
江风禾一开始就知道,现在还愿意来见谭清迢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她这两位好友。
“是我。”
温素昔往前靠了靠。
她轻轻扶正江风禾的脖子,然后,把手搭在她的腕间。
一股灵力从她的指尖溢出,源源不断地涌入江风禾的手腕。
“在这里,灵力会被血雾压制,你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所以动弹不得。我现在传输给你一点,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自如。”
“谢……谢……温长老。”
随着灵力的涌入,江风禾整个身体都在慢慢变得轻盈。
眼睛终于能睁开。也终于瞥见了四周上空赤红色的墙壁,还有下方翻滚粘稠的血池。
“你叫江禹,是吧。江禹这个名字,我六年前听过。清迢和我说,六年前,她遇见一个很特别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就唤作江禹。”
“六年前?”
江风禾扶着木桩站起来的身影一顿。
温素昔望她一眼。
江风禾立刻朝着温素昔施礼:“多谢温长老。”
“不必。”温素昔伸出手来轻轻挥了挥,她反问道:“不知道五分钟的时间,够不够你和谭清迢道……别?”
温素昔的用词有些怪异,但江风禾想,她们偷溜进来的,也待不了多久,用道别一词也合适,便答:“够了。”
温素昔立刻轻笑一声:“那就好。”
背后突然发凉,江风禾有些不明所以。
“欸!你醒了!?”
来不及深究,江风禾被颜笙看见了。
几乎是瞬间,颜笙飘了过来,然后一把将她拉到了谭清迢的跟前。
四目相对。
谭清迢骤然闭上双眼,江风禾尴尬地把眼睛挪开,打量着四周。
颜笙在旁边捂唇一笑,然后识趣地退开。
整个高台之上就剩江风禾和谭清迢两个人。
气氛更加凝固。
江风禾没空适应半个月没见的陌生感。
她率先大胆地用视线描摹谭清迢的脸。
离近了看,只觉得比方才看时还要惨烈一点。
谭清迢行衣裳上缠绕着大片血雾,肩膀根本领不起半个月前穿着熨帖合适的衣裳,在身上变得松垮下坠。
她闭着眼睛,一头刺眼的红色长发就那样安静地趴在她的肩头之上。
江风禾罕见大胆的视线,让谭清迢感到不适,她皱了皱眉。
“萧玉和我说了,白珏她不想下山。你们两个,没有提前谈妥吗?”
心里微微的刺痛感被谭清迢在掌心磨成沙。
她开口,语气比方才还要冷漠:“你也可以独自下山,这两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谭清迢咽了咽喉咙,又道:“没有人会在你下山之后伤害你的。”
“我不下山。”
谭清迢睁开双眼,愕然皱眉,望着江风禾。
江风禾迎着她那双披了一层金色光圈的眼睛,又说:“我也不想下山了。我在山上,还有事。”
“还有事?”
谭清迢一下笑了出来,原本撑在膝盖上的手一抖,滑落在地上,她双手撑着地,又轻轻笑了两声。
遇到关于她的事情,你果然就不嫌麻烦了。
谭清迢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很重,她的灵力早就所剩无几,此刻剩下的灵力被激得乱窜,撞得她浑身发抖。
她捏紧拳头,扶了扶手腕,坐好,“只要你想清楚了,无论怎么样,都随你。”
“我没有想清楚,谭清迢。”
江风禾看着谭清迢狼狈的样子,喉头一咽,鼻腔发酸,她蹲下去,伸手覆上谭清迢的手腕,她的手腕在抖。
谭清迢望了望手腕上的手,又看着江风禾。
她伸出另一只手,把江风禾的手轻轻推开。
“你要是想不清楚,就去问问她。”
“我和萧玉说过了,你要求她什么,她都会照做的。”
“问谁?”
“问什么?”
谭清迢的目光有一瞬的冷,“白珏。”
“问一问她,为什么不跟你走。”
江风禾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脱口而出:“我想不想下山和她没有关系。”
“够了。”
谭清迢目光往后一退,垂下脑袋:“你们俩个闹别扭,很正常,不必把这些话都说给我听,我没有任何的建议要给你。”
江风禾愣住了两三秒,脸上表情的变化有些微妙,小心惊讶地询问:“你还吃她的醋呢?”
“没有。”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她。”
谭清迢猛地抬头:“什么?”
“我说,”
江风禾瞥见了谭清迢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我不喜欢白珏,一直就没有喜欢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