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低头一看,眼角一抽:“……”
这哪是不太好看。
简直丑绝人寰啊啊啊啊啊!
谢醒看看他的谱面,又看看这张脸蛋红得像纸人一样,口脂也涂得奇丑无比的微笑仕女面,最后目光转向蓝然,怀疑地问:“你是照着它画的?”
蓝然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闷闷的,也带了一种紧张的期待:“我稍微改了一点。”
谢醒:“……”
她这么好看的脸,真的要戴这么丑的东西吗。
会被路人嘲笑死的吧。
蓝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把面具推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
他长得虽然是那种冷冷清清的类型,但每次他这样微蹙着眉看着别人时,整个人就像要如琉璃一般碎掉了一样,让人很难忍心打击他。
算了,丑就丑吧,蓝然都给她花钱了,她总不能搞得人家难过。
“怎么会,”谢醒顿时扬起笑脸,毫不犹豫地戴上,歪着脑袋问他:“怎么样?”
蓝然:“……”
谢醒本来是好好打扮了的,衣裙收着腰,很合她的气质,头发也都打理得整齐漂亮,可这面具一戴,仙气儿全无不说,甚至还有几分滑稽,活像哪个戏班子跳出来的妖角儿。
蓝然迟疑片刻,问:“要不你还是别戴了。”
“挺好的,我很喜欢。”谢醒哄着他,推他走:“好啦好啦,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蓝然只好听她的。
又往前逛了逛,谢醒突然看见了什么,一指前方,声音雀跃地喊:“你快看,那里好多人!”
她不等蓝然回答,就像个喜欢凑热闹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走了。
蓝然连忙跟上,那里围了几圈人,他费力挤进去,又说了好几声抱歉,定眼一瞧,是猜灯谜,招牌上写着连续猜对十个送一盏花灯。
蓝然有点犹豫:“你知道多少?”
显然,他了解谢醒现在处于一个常识匮乏的阶段,但估计对他来说,谢醒只是失忆。
谢醒笑着说:“没关系,我识字,字谜问题都不大,而且不是还有你呢嘛,试试又没关系!”
蓝然闷闷地说一句:“最好别太指望我……”话还没说完,就见谢醒已经转头去报名了。
……好吧。
摊主是个打着赤膊的年轻小哥,旁边竹凳上,坐着一个个头很矮的丫头在数钱。小哥乍一抬头,见到谢醒顶着那张面具凑上来,吓了一跳:“我靠!额……姑娘你品味挺独特啊。”
蓝然心虚地拉低了帽檐。
反正也戴着面具,没人识得她,谢醒脸皮也厚起来:“好看吧?”
小哥“啧”了一声,不敢恭维:“那边请,先说好,猜错一半,可就要去那边做一个灯反过来送给我喽。”
谢醒“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白白赚人劳动成果啊。”
旁边小丫头张了口,声音细细的,说话却中气十足:“我们就赚笨蛋的钱!”
谢醒觉得有趣,微微俯下身子,故意逗她:“那要是你们故意出的很难呢?”
小丫头扬起下巴,气哼哼地挑衅道:“难撒子难!这些都是我出的!要是你觉得难,那就是连我都不如。”
谢醒忍不住笑起来:“行,走着瞧!”
第一个就是字谜,而且也不难,谜面是:机缘各占一半。
太简单了,谢醒想都不想就答了出来:“椽。”
她运气很好,前四个都是字谜,谢醒反应很快,无需过多思考便能答出。
“刚刚都是简单的,算你运气好!”小姑娘蹦跳着过去扯开下一个灯谜:“接下来可不会那么简单啰,打一物。”
谢醒心下直喊不妙,只能先钻研谜面:
青石板儿石板青,青石板儿挂明灯,若问明灯有多少,天下无人数得清。
石板?灯?什么跟什么?
谢醒垂眸沉思,一旁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得蓝然突然出声答:“星星。”
“啊,对,就是星星。”谢醒的灵窍瞬间打通,一拍手,笑眯眯夸赞道:“哎呀,你也很厉害嘛。”
蓝然被她夸就不会像信鸾一样容易害羞,垂着眼眸,一脸淡定,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谢醒多少相信他们以前认识了。
幸亏是小孩儿出的题,在物品上并不刁钻,而字谜对谢醒来说又全都是小菜一碟,他们两个连猜带蒙,竟然真的就这么把剩下六道都猜对了。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噘着嘴,小哥拍拍妹妹的脑袋,笑嘻嘻一指旁边的灯架:“你们自己挑吧,先说好,虽然你们是两个人,但是交得是一份的钱,所以只能送一个灯。”
灯谜大多数都是谢醒猜出来的,蓝然自然让她去挑。谢醒也不推辞,哼着自己自创的小调,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灯架上种类很多,有黄澄澄的谛听、张牙舞爪的龙王,还有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个个做得精巧,叫人爱不释手。
突然,她眼睛一亮,提起其中一盏制作精巧的莲花灯。
小丫头一看就炸了,小哥眼疾手快,差点没摁住她:“啊啊啊,那个是哥哥扎的,你怎么偏挑那个!”
“你哥哥扎的?”谢醒故作吃惊,又笑嘻嘻地晃了晃,灯光也在她脸上来回跳跃,像是在恶作剧的妖精:“可是在我手里呢~”
下一秒,小丫头大吵大闹的声音入耳,让她无比愉悦。
小哥把妹妹拉走去哄了。逗完小孩,谢醒步履轻快地走回蓝然身边,蓝然收回了目光,拢起斗篷,低声道:“走吧。”
“等一下。”谢醒大大方方地一伸手。
“嗯?你……”蓝然愣住了。
她戴着那么滑稽可笑的面具,双手提着灯笼,热切地送到他跟前:“阿然,这个送给你!”
蓝然身体好像在原地生了根一样,脊背甭成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不知所措。
谢醒见状,也不好意思起来,嘟囔起来:“那个,你对我那么好,给我买东西,而我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蓝然微微涩然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你……要送我灯?”
“嗯!”谢醒刚回答完,却感觉眼前一阵恍惚,一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倏忽闪过。
……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灯火阑珊的街道,一样的两个人。
可不同的是,带着面具的少女却什么也没说,见少年迟迟不接过灯,羞恼地一把把灯塞到他怀里,转身就跑入人海中消失不见,却不慎遗落一片青绿色的纱质披帛。
那披帛轻轻飘飘地落了地,被一个白皙修长的手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