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打不过,要跑。”蓝然说。
“那信鸾和长明……”
“我告诉那条小鱼了。”
谢醒放心了,那俩孩子比她能跑,眼下还是顾全自个儿吧。
巷道里,他们的脚步一刻不停,谢醒感觉到几阵虚无缥缈的风穿过她脸颊,又很快不知所踪,她望着青年奔跑的背影,又低头看他们紧握的手,明明是这种危急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很安心。
随着他们携手向前奔跑,幻境中的景色也片片碎裂褪去,谢醒只觉得身边的万物都在向后溃逃。她向后望了一眼,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令人肝胆俱颤。
谢醒咬了咬牙,刚要加快速度跟上,就感到心脏剧烈一跳。
嘭咚!
强烈的共鸣再次席卷她。
不好,这熟悉的灵魂出窍感——
热度刹那间冲遍全身,滚针一样的疼,谢醒眼前一阵阵爆开烟花,只觉得头晕目眩,惨叫一声,猛然跪下去——
蓝然手抓了个空,回过头立刻扶住她,神色焦急:“小醒!”
“呃……”谢醒连喘息都困难。
她在剧痛之余,还保有一点神智。她感到自己的脑袋似乎靠到了蓝然的肩膀上,被他扶着腰,搂在怀里。
“别害怕,别害怕。”
黑暗笼罩而来,吞噬了相拥的身影,可没人在乎。
腰间传来一股温和的、微微有些凉的力量,一点点渗透进来,疏导至她全身,似乎是蓝然的法力。蓝然安抚她的语气很稳定,但谢醒感觉得到,他的小臂在颤抖。他另一只手力度适中地沿着着她的脊柱按过,那是安抚与镇痛的举动:“我在呢,小醒,我在你身边……”
在那股力量的安抚下,谢醒的痛感逐渐消弭,转为相安无事的酥麻。
她喘息着,艰难地抬起手,触摸自己发烫的眉心,她感觉到那里有个印记,却摸不出形状。
“什么形状的……”
她问得磕磕绊绊,可蓝然却依然懂她,语气极度轻柔地回答,仿佛生怕惊扰了她:“流火……是流火,就像是燃烧的太阳一样。”
“……这样啊。”痛感和灼热感都慢慢褪去,谢醒无力地放下手。她靠着蓝然的肩,低下头:“是因为他么……因为扶桑?”
蓝然沉默片刻,语气有些沉:“……嗯,他人格融合,法力也不稳定,牵累了你。”
“……我就知道离他近没好事。”谢醒眼神发空,嘴唇发颤,喃喃地说:“这小混蛋就是我的扫把星。”
“可你还是帮了他。”蓝然稳定地给她传送着力量,陪她说话。
谢醒笑了一下,因为刚刚受了疼,她语调很轻,带着淡淡的无奈。
“谁叫我啊,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呢。”
“……”
相互依靠着缓了一会,谢醒感觉自己能动了,一直靠着人家她也不好意思,耳尖有些红地推了推蓝然:“呃,那个……”
蓝然很有分寸地松开了她,神色也一如既往,似乎没什么异常:“嗯。”
他这么坦然,谢醒也觉得自己矫情,立刻就把那一点点尴尬的旖旎抛下了,她捶了捶跪得发麻的膝盖,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原型,身上依旧是那身长明信鸾给买的青绿色罗裙,以及蓝然送的大斗篷。
摸摸脑袋,蓝然画的丑乎乎的仕女面具也还挂在他侧脸。
抬起头,她看见一片混沌的黑暗。
“这是……?”
她感觉得到,那层幻境已经因为核心的剧烈震颤而瓦解了,但这里,似乎也不是现实。
她发问,蓝然才有心情看了看周围:“哦,是扶桑的记忆。”
“这么黑?”
“心黑,记忆自然也黑。”蓝然淡淡地说。
“……”谢醒瞥他一眼,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谢醒感觉他对扶桑似乎比自己还要不满。
蓝然率先拍了拍衣角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谢醒也不拒绝他的好意,借着他的搀扶起身:“那我们还跑得掉吗?”
“跑不掉了。”蓝然说。
谢醒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连累你了。”
蓝然却皱起眉,认真地看向她,纠正道:“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那双紫色的眼眸依然澄澈,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谢醒与他默然对视片刻,甘拜下风地笑了:“嗯……我收回那句话。”
蓝然这才满意,又拉起她:“走。”
“等一下,”她叫住蓝然,解下披风,披回他身上,叮嘱道:“一会出去遮严实点,别让人发现你头发颜色。”
不论蓝然是个什么物种,反正不大可能是人,叫第四阁的小弟子们看见,徒生猜疑就实在没必要了。
蓝然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嗯。”
他们走出去几步,雾气又渐渐浓起来,穿过去后,一瞬间,眼前景象陡然变化,谢醒的眼前出现亮光,她下意识眯了一会,等光不再那么刺眼,谢醒左右看看,发现他们正站在阳光明媚的街头,扶桑花开得鲜艳灿烂,谢醒前后看了看:“又回绯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