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脑袋的疼痛还没缓过来,可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天旋地转——是记忆的主人要醒了。
蓝然神情这才凝重而焦急起来,扭头看向她:“这里要塌了。”
“你听我说,现实里你们的身体还在废弃神殿,那里离扶桑很近,醒来不要犹豫,立刻跟着他们两个跑。我也会……”
随着眼前的景象扭曲、崩塌,蓝然的脸、蓝然的气息、蓝然的声音也在远去。谢醒伸出手,却抓不到他哪怕一片衣角,直到眼前的一切归于一片黑暗。
“……?”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是凑的很近的一张大白脸。
她吓得一哆嗦。
“醒了,醒了!”信鸾喜出望外,激动得简直要飙出泪花,难得地拔高了嗓门:“谢姑娘,你可算醒了!”
刚刚那股头疼的劲儿还没彻底散去,谢醒揉揉眉心,被信鸾扶起来。果然如蓝然所说,他们还在废弃神殿里。这会,她才注意到旁边人在七嘴八舌地吵,仔细一瞧,竟然是第四阁的弟子们和一个很年轻的道长。
谢醒欣慰了一下,没减员。
双方剑拔弩张,微生慈疾言厉色斥道:“阁下管得未免有点太宽了!先不说眼下是个什么情况,鱼师弟可是我们第四阁的人,要处置也是我们第四阁处置!”
对方语气紧绷:“他不是人。”
长明这次居然和她统一了战线,冷声道:“是不是人也跟你没关系,重道长少管别人家的闲事为好。”
师兄师姐带头吵,其他弟子更是群情激奋,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就是就是!你们天水府跟我们第四阁一直不对付,焉知不是你故意栽赃我们师弟!”
“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
谢醒摸不着头脑:“?”
这闹得又是哪一出?
信鸾瑟瑟发抖,看起来也很崩溃,小声说:“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一阵波动影响了精神,我怕出事,就用了歌声……但谁知道这个重覆水竟然认出了是鲛人的能力,还好师兄他们肯护着我……”
重覆水,就是那个他们一直在找的、在幻境里失踪的道士。
信鸾告诉她,重覆水还不是一般的道士,他出身于仙门排行第三的天水府。
天水府是正统的天师一脉,最是痛恨邪祟妖孽的,发现异常后自然当场要将信鸾缉拿。而长明是个什么脾气?就是鱼信鸾有问题,他现在也挂着第四阁的名头,长明最要脸了,是断不能容忍重覆水对信鸾出手的。
捋清了来龙去脉,谢醒伸出食指,卡在掌心里:“停停停,诸位先停一下,可否听我一言?”
谢醒弄崩了幻境,长明心里已经信服了她,不满地瞪对面的重覆水一眼,一言不发收起了剑。
谢醒又看向重覆水,他身形和长明差不多,却长了一张相当显稚嫩的娃娃脸,平白地冤了几岁。似乎是为了把那几岁在形象上弥补回来,他神情始终绷着,很是严肃板正的模样,一手提着个老气横秋的拂尘。
他也打量了片刻谢醒,大概顾念着她是把他们救出幻境的人,最终还是收了手,把拂尘搭回胳膊上:“姑娘请讲。”
谢醒见大家都肯听她说话,欣慰地一抚掌:“我提议,我们放下人妖成见,先离开这里吧?”
“逃?”重覆水觉得她不可理喻似得,眉头几乎竖起来:“既然破开幻境,就该将那背后作乱的妖孽一并拿下。我等皆为修道之人,怎可——”
和长明那套简直一模一样,谢醒听不下去了:“你说你要拿下天上天下的尊主?”
大家:“?”
谁?
她叹一声:“愣着干嘛,逃命啊!”
“……”
现实里,绯镇后山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满月的辉光重新照澈在大地上,在地上投下连绵成片的树影。
不消片刻,几道雪白的剑气自半山腰俯冲而下,如同飞逝的流星。
这个紧要关头,大家也不管御剑能不能带人的规矩了,就是挂剑上也不敢在那神殿多待一刻。
重覆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一边双手结印驱使自己的铜钱剑,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问:“谢姑娘,你确定是那位尊主吗?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如何越过边界的?还有……”
谢醒服了,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她扶着他肩膀,急得想咬人:“快点!你先别说话了,快点飞!”
要不是她没法力,她都想把剑抢过来了!
重覆水说:“这是最快了……等等,小心!”
他喊出这声时已经来不及了,前面其他人一头不知撞上了什么透明的东西,谢醒猜应该类似结界,弟子们年轻,御剑带人本来就艰难,这下直接一个接一个撞落下去,如一群被射落的狼狈小鸟。
“啊啊啊啊啊啊——”
重覆水还好,及时刹住了车,但他们两个也没有办法突破出去,只好下去找他们。其他人还好,平稳落了地,只是稍稍有擦伤,但信鸾就惨了——他直接挂树上了,重覆水的剑落地时,捎带手把他一起拎了下去。长明见状赶紧把人抢过去,确认没事,才没好气地说:“鱼师弟这妖当得可是真有本事。”
信鸾:“……”
信鸾摘了脑袋上插着的叶子:“那现在怎么办?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