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姐姐叫我辛夷就好。”少年立刻回答,然后又问:“姐姐呢?”
“善善。”
辛夷……是兰花吧?怎么又是一个用花作名字的?
但这位兰花弟弟可比那位木槿花少爷待人接物和气多了,正好小二把他的酒菜端上来,他顺势热情地邀请谢醒一起吃晚饭。谢醒也不好意思白吃人家的,只好请他尝尝香牛肉,辛夷尝了一块,倒也没说不好吃,只是说干辣椒味道有些重。
谢醒看了眼他点的菜,清汤寡水一片,大概确实是吃不习惯的。
她笑着说:“一看你就不是蜀中人。”
“确实不是,”少年巧笑倩兮:“姐姐猜猜我是哪儿的人?”
谢醒观他五官偏深邃,眉眼一笔一画也是浓墨重彩,思索片刻:“你是北方人?”
少年哈哈笑起来:“是,我老家在昆仑山脚下,严格来讲的话都不是中原人。”
他们又聊了一会,他只说了些周游各地所见的趣事,也不问谢醒来历去处,谢醒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暂时在心里解除了一级警报。
这时,天色已经沉下来,夜风簌簌地往大堂吹,谢醒余光无意间瞥见一个新的身影走进了客栈,在柜台前询问什么。
不,也不是特别新。
来人一身道袍,看起来老气横秋,却又偏偏顶着一张娃娃脸……不是重覆水还是谁?
虽说共患难过,但谢醒还记得她身边带着个疑似妖的家伙,不想跟重覆水直接碰上。她立刻同辛夷告辞,上了楼,辛夷意味深长地看了重覆水一眼,仿佛心里已然有数,却也没阻拦她。
她端着香牛肉回了房间,心里盘算着早点休息,明天最好在重覆水起床前先走。可一走进屋子里,她就感觉冷津津的,居然还不如一楼,一瞧,果然,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
她叹口气,只好先去关窗,但在窗子合上前,她无意间向外面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才要命。
今天还是个阴天,客栈外头只挂了两个红色灯笼,就这点可怜的光还被风吹的明明灭灭,能照亮的范围只有门口那一点,更远处的荒林就只是黑漆漆地糊成一片了。
但谢醒眼神很好,她成功地在那一片黑里,辨认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类似于人的影子。
不高、很瘦、站在原地、衣摆很长、看不清面容。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那影子的脖子动了动,脑袋似乎也咔咔地向她这边扭转过来,精准地锁定了她。
谢醒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炸掉了。
她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砰”地一声重重合上窗子,抱头蹲下来,哆哆嗦嗦开始念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别搞,她可以不怕扶桑,也可以不怕神,但她是真的怕鬼。
檀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声音欠兮兮的,但对现在的谢醒来说可太有安全感了:“呦,这是干什么呢?”
谢醒:“闹鬼呢,你没看见吗。”
檀曦一哂:“我当然看见了啊,但我瞧着你没看见,要不然你抬头看看?”
她话音刚落,谢醒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咯吱”,像是年久失修的木板被人轻轻踩了一脚。紧接着——
一滴东西落下来。
没有“啪嗒”那么响,更闷些,像一团湿泥巴砸在石板上。温热的,落在她手背上。
艳红的、土腥的、黏腻的,让人想吐。
谢醒头一寸寸抬起来,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东西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对着谢醒露出森森白牙。
谢醒魂都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