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曦“啧”了一声:“别念了,念的什么玩意,还不如喊我好使。”
谢醒不理她。
檀曦还在吵:“别念了,谢醒。”
谢醒睁开眼,刚想请她闭嘴,就听见她语气略微凝重道:“好像不大对劲,马车什么时候这么稳了?”
她一说,谢醒才注意到,还真是,不仅如此,她好像也听不到车外辛夷的呼吸声了。她心道不好,立刻掀起帘子,只见马车前空空如也,马儿在无人驱使的情况下,在林子里不停歇地向前狂奔。而林子里,那些红色的眼球依然在注视着她。
再回头一瞧,跑了这么久,那座客栈却依然遥遥地能瞧见灯光,谢醒心里立刻浮现了一个经典桥段:鬼打墙。
她深知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抱起蓝然,背上行囊,吸了口气,从疾驰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当然是没法像他们有法力的人一样轻飘飘站稳的。谢醒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扭了脚,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直接滚进了林子的坑里。包裹一不小心就这样刮掉了,但所幸猫还好好的,谢醒呸地把嘴里的草吐出来,一抬头,对上一双暴突的眼球。
谢醒:“……”
谢醒“嗷”一嗓子,什么也来不及想,一拳送出去,触感冰冷黏腻。她不敢多看一眼,抱着猫拔腿就跑。
……
另一边的林子里,被背靠背绑在树上的信鸾和长明很绝望。
而信鸾更绝望的是,那女人只堵了自己的嘴,没堵长明的。虽然他清楚大半是因为自己的种族天赋,但结果是他就只能听长明在另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喊了半天没喊来人,于是,长明无处发泄的火力最后都集中到了信鸾身上。
“刚刚让你偷袭那女人你发什么愣呢?”长明恨铁不成刚:“我明明差一点就得手了,现在好了?我请问你混上第四阁的胆子呢?关键时候掉凳子,我真是——”
信鸾生无可恋。
事情还要从谢醒走那天晚上说起。
他惹下的第一个麻烦,即谢醒,暂时离开了;但他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信鸾虽然嘴上答应了长明,但心里还是纠结要不要跑路,想着想着,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人一脚踢开,飞溅的碎木块后面凭空跳进来一个戴鬼面具的黑衣女人。
信鸾是个妖,不消问她是谁,单凭她身上晃瞎人眼的灵光就知道来者不善。当即屁滚尿流地要去喊师兄救命,但还没喊出来,就被她一巴掌轻轻松松敲晕了。而随后来找他的长明也毫无悬念地被女人放倒。
她问他们,知道谢醒去哪了吗?
信鸾崩溃地问,谢醒又是谁啊?我不认识。
长明则气得要死,冷言冷语威胁女人最好赶紧放了他们,不然被第四阁知道没有好果子吃。
女人于是又把他们两个敲晕了。
他们醒来时,已经被她变成两只小乌鸦,一路带着向东赶路。女人虽然没绑着他们,但无论用什么办法,任凭偷袭还是偷跑,他们都离不开她十步远。最后,直到追到这个客栈,女人大概是嫌他们两个碍事,终于勉为其难恢复了他们的人身。
长明想偷袭,但失败了。信鸾非常清楚,就是自己配合他,女人玩他们也依旧跟玩小鸟一样,不如老实点免得挨揍,但长明显然不这么想。
他喷了一会,喷没力气了,脑子才终于转起来:“你说,谢醒到底是谁?不会是善善姑娘吧?”
信鸾很认同:“唔唔。”
长明也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思索:“那女人不像是仙门里头出来的,实力又诡谲莫测,完全不似一般修士,要么是天上天下的,要么……是上头下来的。”
“唔唔。”
“那她为什么要追捕谢醒呢?如果她是前者,那么应该就是扶桑派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长明顿了顿,信鸾心里产生不妙的预感,果然,长明幽幽问他:“鱼师弟,我早就想问了,你莫不是瞒了我什么?”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很可怕。
“……”信鸾选择装死。
“说话!别给我装聋……”长明使劲扭过身体要看他脸。
信鸾扭过身子躲,两人正僵持,信鸾耳朵一动,捕捉到什么声音,他赶紧踢了踢长明。
长明火了:“鱼信鸾!”
信鸾连忙抬起一条腿,用这种方式给他指了指林子里一个方向,长明狐疑地顺着他脚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林子里居然真的出现一个人影,还在往他们这边走!
长明没有盲目乐观,而是紧盯着那人,待他走进,他们看清了这是个黑衣的、头戴斗笠的少年武者,年纪瞧上去只比他们略大一点,气质却凛然。他步履匆匆,不断地左顾右盼,显然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
待到走进了些,他也看见了被绑在树上的长明和信鸾。信鸾眼睛一亮,想要求救,可惜他说不了话,好在长明替他喊了:“那位兄台!等一下,可否——”
少年武者完全当他是空气,表情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涟漪,扭头就走。
长明和信鸾:“?”
长明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急了:“喂!你别走!你——”
少年武者头也不回。
信鸾也急了,长明根本不会求人,这会就该死皮赖脸循循善诱啊!他费劲抬起膝盖,艰难地用两条腿试图把嘴里塞的布团夹出来,可那布团落在外面的部分太少,几次都堪堪滑过去,他只好一边用舌头顶一边夹。长明看不下去了,叫他转过脸来,伸着脖子用牙帮他咬,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折腾完,总算把那布团拿了出来,可少年武者已经不见人影了。
信鸾好心累,脱力地靠在树干上,一抬头,看见了一张严肃的娃娃脸,臂弯挂着拂尘,惊愕非常:“怎么是你们?”
信鸾:“……”
什么叫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