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谢醒平静地说:“我们就算打他一千次一万次,对小慈也一点帮助都没有。”
“……”
小灯和沈待雪都安静下来,这个道理其实大家都明白,但他们既说服不了心月君,也不能帮谢慈巩固权力,除了这样幼稚地撒撒气,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别担心。”谢醒的肩膀被拍了拍,沈待雪安慰般地对她笑笑:“这不是还有心月君在,他月女攸宁在金贵,能欺负到小慈头上去?他在小慈手里都讨不了好。”
谢醒垂下眼眸,想,是啊,她爹还在。
不管怎么说,只要家人还在,无论身处何方,总能互相照顾的。
他们刚刚回客栈门口,一个身影大步流星走出来,谢醒定睛一看,居然是蓝然。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蓝然就抓住她肩膀,神情焦急地上下查看起来,谢醒懵了:“阿然?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蓝然看见他们,才松了口气,只是语气仍然低沉:“大师兄叫你们回去。”
谢醒三人对视一眼,提前嗅到了暴风雨来临的气息。
……
半个时辰后,宴席上刚刚散去的众人又重新聚在神殿主殿里,没人有被打扰了的不愉快,全都神色凝重。
十多尺高的司命神像端坐莲台,垂着眼眸,沉默地注视着大殿中央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束月光哀怜地落下来,灰尘在月光中狂舞,似是神明的叹息。
尸体旁边搬了几把椅子,大巫祝与各派领头人正在激烈地交换意见。谢醒扫了一眼,有谢慈、卞岫玉和娄倚霜,其中,卞岫玉的脸色比起上午似乎更难看了,其他人都在说话,而他一言不发。
“怎么偏偏是他……”
“怕不就是被同门刁难的吧,早听说他们白鹭池欺负外门弟子欺负的厉害……”
谢醒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心里的不安愈发重,她看向蓝然,蓝然说:“就是那个。”
沈待雪听了仍然不敢置信,大步走上前,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
娄倚霜想拦也来不及了:“且慢——”
画着咒文的白布被揭开,浓重得几乎呛人的血腥味冲进了所有人的鼻子,周围响起或高或低的惊呼。
沈待雪的神情出现一瞬间空白。
“天啊……”
有女修看一眼,吓得哭起来。
谢醒只看了一眼,立刻一手一个,捂住了蓝然和小灯的眼睛。
蓝然闷闷说:“我看过了。”
“那也别看。”
这尸体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多看,说是横死也不为过,哪怕沈待雪掀开布,也已经认不出那个胆怯的少年的丝毫影子。他周身皮被剥了个一干二净,血几乎也流干,只剩下红色的肌理裸露在外,坑坑洼洼,粘连模糊,几乎不成人形。
小灯不老实,偷偷掰开谢醒的指缝看了一眼,就扭头出去吐了个昏天暗地。
沈待雪和谢醒进来后,谢慈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们身上,谢醒和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人到的差不多了,大巫祝站了出来,简单地为众人陈述了一下案情。
尸体是突然出现在神殿正门门口的,周身皮被剥掉,只有身上穿着白鹭池的衣服。那时候,宴会已经散了一会,各门派子弟都走得差不多了,蓝然在客栈里等谢醒等急了,于是打算去神殿找她,却一来就撞见了那副场景。
蓝然立刻去神殿叫巫祝们,大巫祝把白鹭池的人叫来后,大家挨个点了一下名字,最后才发现那个叫杨算的杂役不见了。联想到今天上午的冲突,当即就有人怀疑是白鹭池门内的人动的手,但这个猜测很快被大巫祝:这种剥皮的手法,不似正道所为,白鹭池的人有动机,但都没能力。
于是,巫祝又请了千秋渡的人来,谢慈叫手下的药修一看,果不其然,是千机蛊。
千机蛊不是一般的蛊术,非蛊师一族不可用,众人听后,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所以,那便是妖孽作乱了?”天水府的带头人问道。
“可仍有疑点,”浮屠宫的带头人是个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徐徐道:“白鹭池的施主们最后见到杨施主便是在晚宴,此后他便遇害。若是在神殿内,蛊师是如何闯入神殿的?若是在外,杨施主又是因何离开?”
这些答案都需要白鹭池的人给,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卞岫玉,卞岫玉手里捏着酒杯,却仍然绷着脸,冷冷道:“我怎么知道?谁会分心思注意一个杂役?”
他说罢,似乎是为了压制情绪,下意识拿起酒杯想喝一口,但还没进嘴,旁边的白鹭池杂役就提心吊胆拦下来了:“少爷,少爷,那是洗杯的冷酒……”
卞岫玉烦躁地皱起眉,扔了酒杯。
卞岫玉这冷血的模样激怒了沈待雪,他面沉如水道:“卞岫玉!人都死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但凡你们多关注他一些,哪怕走的时候想着找他一下,他会不明不白地这么丢了命吗?”
沈待雪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下来,卞岫玉不知道心虚没尽职还是什么,扭头不在看尸体,也闭上了嘴。
谢醒站在尸体跟前看了很久,一直不说话,谢慈注意到她神情有异,声音轻柔、似乎怕惊扰了她一般地问:“你……有什么疑问吗?”
谢醒看了她一眼,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是怎么确定,他就是杨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