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忍不住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蛊师终于睁开眼,看向谢醒,那双眼是灼人的明亮。
“夕岚。”
“山间的晚风……好名字。”谢醒在唇齿间碾磨这个名字,她神情庄重起来,从腰间解下匕首,温声道:“夕岚,晚安。”
绳子被无声割断,夕岚闭上眼,坠落在血泊中。她的神情是安详的幸福,在晚风中悄然而去。
……
谢醒刚刚料理好蛊师的遗体,院子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啦。”她推开门,看见来人,微微讶然片刻:“欸?卞公子?”
卞岫玉似乎是游街后匆匆赶来的,衣衫显得有些凌乱,他看见是谢醒,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谢二小姐。”
谢醒莞尔,侧身请他进来喝茶,卞岫玉拂袖,喝了口茶,道:“让谢二小姐见笑了,游街时人员庞杂,难免推推搡搡。”
“所以我才不爱去。”谢醒笑着打趣说:“茶怎么样?”
“姜公茶?还不错。”卞岫玉道。
“但卞公子不是为了我这一杯茶来的吧?”谢醒撑着下巴问道:“有什么事,请说吧。”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今三日已过,所谓的同伙仍未出现,蛊师是否可以让白鹭池带走了?对杨算的家人,我们也总得有个交代。”
“啊,这是自然。”谢醒表示理解,欣然道:“那一会我就叫人把蛊师的遗体送过……”
“什么?”卞岫玉冷不丁地打断她,声调抬高了半个度。
谢醒有些疑惑,偏了偏头:“蛊师的遗体啊,你不就是要这个吗?”
卞岫玉呼吸加重了片刻,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他语气绷得紧紧的,问:“怎么死了?”
“那么重的伤,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而且她本来就不太想活了。”谢醒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低头吹了吹茶水,平静的水面被她一圈圈涟漪,回荡不休。
“这样我如何向杨算的家人交代?”卞岫玉语气里的火都快压不住了。
“随便点银子打发不就好了嘛,一些连灵力都吸收不了的凡人而已,能闹到哪儿去?”
“谢醒!”卞岫玉“唰”地站起来,打碎了茶盏。
他刚想上前一步,一把冰冷的短刀就横在了他脖颈上,卞岫玉微微一惊,回头,竟然是个身材矮小的黄衣少女,而他完全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她嘴里还叼着个包子,说话也含含混混的:“说话就说话,注意保持距离。”
“好了小灯,不用这么紧张~”谢醒说完,又笑着望向他:“卞公子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两年前两个杂役,四年前一个外门弟子,你们白鹭池不都解决的很好吗?”
如果非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卞岫玉的脸色,那大概也只能是神官渡劫时候的劫云了,黑得如出一辙。谢醒想,他现在一定恨不得劈死自己。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去:“二小姐说笑了,你说得对,这种害人的妖孽死了也干净。”
“嗯,”谢醒笑眯眯又喝了口茶,狡黠的眸子望向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杨公子?”
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卞岫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冷得渗人的目光望向谢醒:“谢二小姐在叫谁?”
“杨算啊。”
“杨算已经死了!”
“我倒觉得他或许还活着。”谢醒闭上眼睛,露出近似于陶醉的神情:“如果我是他,我现在一定很愤怒、很伤心,伤心到恨不得杀人。但是我心底里呀,又很高兴,和我过去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了,以后就都是康庄大道了,不是吗?啊,想想就让人幸福到浑身颤抖。”
卞岫玉手微微地颤抖起来,他用袖子压住:“我听不懂谢二小姐在说什么,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茶还没喝完就要走吗?”
卞岫玉不理她,刚想起身,一把短刀又靠上了他的脖子。
卞岫玉冷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呢,最近迷上了话本子。刚刚想出了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左右也无人,卞公子要不要来当我的听众?”
卞岫玉看向小灯。
小灯面无表情:“我不是人。”
卞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