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成功顺利得不可思议,败露也在朝夕之间。夕岚被抓住了,对于一个已经杀了人的半妖,神殿和各仙门都不会手软,在败露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她已经是一个弃子了。不需要问他,不需要看他,她已经主动把自己放在了那个位置。
其实她不了解仙门,那云端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太过遥不可及,它甚至不如少年赠与的一块方糕实实在在。但,那是他的愿望,也就是她的。
她希望他带着两个人的份额活下去,怀揣着这份希望,死亡不再是可怖的彼岸,而是一种神圣的献祭。她在心里向他告别,然后如同山间的晚风一般离去。
静悄悄的,正如她的来时。
……
“……”
“编得很动人。”卞岫玉全程面不改色地听完,神情却没有半分触动,反而露出一个凉薄而嘲弄的笑容:“也难怪,二小姐正值豆蔻年华,痴迷于情情爱爱也可以理解。只是我对爱情故事不太感兴趣,不如谢二小姐还是寻一位与你兴趣相投的公子来听?”
“动机和细节确实是我杜撰的啦,”谢醒被他嘲讽小家子气也不生气,摸了摸下巴:“至少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我个人认为夕岚是喜欢那个人的,而且,这份喜欢并不比力量、财富、地位这些东西低级,而且比它们更美。”
“我尊重您的个人意见,”卞岫玉对她的想法不置可否,也没有耐心听了,道:“但故事我也听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没听完哦。”谢醒撑起下巴,说:“这个故事还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
谢醒望着他的眼睛,像一只细小的勺子,孜孜不倦地企图在他神情中挖出一丝裂缝。
“那个人,她所爱慕的那个人,是怎样看待她的牺牲的?”
卞岫玉笑了,起身,轻轻拍了拍布料昂贵的衣衫。
“谢小姐不是推崇她的爱情和牺牲吗?既然你在意的是她为爱牺牲所展现出来的美,那又何必在意被那份爱投射的人?”
“你说得对。”谢醒挥了挥手,让想要再次拦人的小灯退下,说:“那个人的想法不会影响我的看法,只是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不知道卞公子能不能满足我?”
卞岫玉背对着谢醒,谢醒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怕要让谢二小姐失望了,我也不知道。”
“是吗?”
“是吧。”
“……”
卞岫玉离开了,小灯忿忿不平走过来,拿了新的杯子倒茶,猛喝一口:“你就这么放这个渣男走了?”
“你在哪学的这词?”谢醒有点好笑:“只能放他走啊,千机蛊之所以难炼制,就是因为其一旦换皮之后就毫无痕迹,千机蛊会把替死鬼的记忆和性格都分享给宿主,我们抓不到任何证据。”
“可万一他再害人怎么办?”小灯感觉膈应。
在她心里,恶有恶报才是好故事,可这个故事,怎么听怎么让人生气嘛!
“他不会有那个机会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灯看见来人,眼前一亮,欢快地扑过去:“小慈!”
谢慈稳稳地接住小灯,她和亲近之人相处时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耐心温和,她掐了掐小灯腰上的肉,笑道:“先前善善说我还不信,如今一看,第四阁伙食确实不错。”
“掌门师叔的功劳。”谢醒笑。
小灯顾不得和她俩开玩笑,连忙追问:“那个卞岫玉……不对,应该叫杨算怎么办啊?小慈,你要出手吗?”
“一个白鹭池而已,还不好办?”谢慈轻描淡写:“他没机会回去当少爷了。”
小灯放心了,她回头,刚想和谢醒分享喜悦,可真正看清那张脸时,小灯没在上面发现一丝一毫近似于愉悦的情绪。
怎么说呢……像是她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甜糕,但做糕饼的师傅已经换掉了一样的表情。
谢慈作为她的亲姐姐,更是注意到了,谢慈松开小灯,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善善,你想放他一命吗?”
“不,”谢醒回过神,笑了笑:“这样处理就很好。”
企图反抗命运的人借助了不光彩的手段,最后被更强力的命运反扑。
确实是一个烂透顶了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