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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并列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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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前,系里的茶水间。

邱诗敏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扒拉着郦书遥的胳膊:“师姐,重阳那天是公众假期诶,你有没有安排呀?”

“暂时没有,怎么了?”

“俊豪刚才还说想趁回深城之前,约我们去爬山!”邱诗敏眼睛亮晶晶的,“重阳节登高嘛,很应景。城门水塘那条线特别好走,风景也靓,还有猴子看,要不要去啊!”

欧阳俊豪站在一旁,默默点头,补充了一句:“城门水塘比较平,爬升不多,主要是走走看看,不累的。师姐要是有兴趣,我们三个一起?”

听上去蛮好的。

郦书遥正要应下,茶水间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人。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是廖敬,他手里拿着个空马克杯走了进来。

“廖老师!”邱诗敏像是抓到了什么,眼睛一转,颇为自来熟地开口,“我们重阳节要去城门水塘徒步哦,您要不要一起呀?”

郦书遥心里不禁一颤——诗敏你也太……

廖老师肯定很忙的吧。

可那边已经答应了。

“好啊。”廖敬接着水,语气稀松平常,“重阳节,正好。”

郦书遥:?

她抬眼看向廖敬,目光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怀疑。

廖老师,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她可还记得,这位刚来香江的第一天,是怎么提议“走着上山看看风景”,又是怎么在山路一步步败下阵来的。

连学校那条山路都能把他放倒,如今城门水塘可是真山,他倒是答应得干脆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

廖敬迎上她的视线,仿佛读懂了她的质疑,唇角弯了一下,端着杯子,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

邱诗敏和欧阳俊豪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坐哪趟车、几点出发,完全没注意到这一来一回的眉眼。

郦书遥默默把怀疑咽了回去。

行吧。

爬到一半走不动了,可别怪她没提醒。

人是一个一个放鸽子的。

最先是邱诗敏。

她苦着脸来找郦书遥:“师姐,我去不了了……我妈刚打电话来,说重阳要回乡下拜山祭祖,一家人都得到齐,我跑不掉。”

郦书遥安慰了她两句。

重阳拜山是正经事,香江许多人家这一天都要去扫墓,的确推不得。

邱诗敏一走,欧阳俊豪那点兴致也跟着淡了。

“那个……”他挠挠头,“师姐,要不我们改天?我重阳本来……家里也叫我回深城的,诗敏不去的话……反正不急在这一天。”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有点飘忽,语气也含含糊糊的。

郦书遥心里浮起一丝怪异感。

邱诗敏肯定没有撒谎,只是欧阳俊豪怎么也……

——每个人说的理由都合情合理,最后只剩她和他,像是有人替她把选择题做完了,而且连读题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这一局眼看要黄,她退而求其次,掏出手机给乔樑打了电话。

“喂?遥遥,找我什么事?”

“乔乔,重阳节你有空吗?我们本来约了爬城门水塘的嘛,结果诗敏和俊豪都去不了了,你陪我去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等,你说本来还有谁来着?”

“还有……廖老师。”

“啊哈——”乔樑拖长了调子,“所以呢,现在诗敏没了,俊豪没了,就剩你和你们廖老师,孤男寡女,共赴青山……”

“什么孤男寡女!”郦书遥条件反射性地拔高了声音,“就是普通爬个山而已,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来不就行了。”

“哎呀我也想啊,可惜不行,我们师门那天聚餐,大老板生日,不然我真想去见见廖博士的真容。哼哼哼,所以——”她故意拖了个长音,“祝你和廖老师玩得开心呀~”

“乔樑你!”

那头已经笑嘻嘻地挂了。

郦书遥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孤男寡女,乔樑这张嘴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她点开地图和小红书,开始做起攻略来,把城门水塘那条路线看了好几遍。

荒郊野外嘛,人生地不熟的,做足攻略是应该的,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至于出发前一天晚上,她对着衣柜站了挺久,最后到底换下了那件穿了好几次的旧T恤,换上了颜色更鲜亮的运动衣和防晒服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和爬山没什么关系。

* * *

重阳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入秋后,香江总算褪去了些黏腻的暑气,风里多了一点干爽的凉意。

城门水塘的入口,一条小路蜿蜒而上。

郦书遥和廖敬是分头去的,在城门水塘入口集合。

他今天也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扮,深灰色的速干T恤,深橄榄绿的束脚登山裤,肩上还背着个登山包,看上去比郦书遥这个“本地人”还专业。

“你来啦!”他冲她笑了笑,“路上顺利吗?”

“还好。”郦书遥晃了晃手机,“我研究过路线了,这边我也是第一次来。”

两人并排沿着步道往里走。

不多时,就见到了水塘本尊。

水塘很大,水面平静无波,青山白云倒映在水里,水中有鱼,竟像是在云中遨游,偶尔有白鹭掠过,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郦书遥掏出相机挂在脖子上,偶尔拍上几张。

借着拍照,郦书遥悄悄走在前面,又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她其实是在偷偷观察廖敬。

按照第一天的经验,这位廖老师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该气喘吁吁、面露难色了吧。

到时候她再“贴心”地提议歇一歇,顺便取笑两句,真是完美。

可是走了快半个小时,她精心准备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

廖敬走得稳稳当当,呼吸平缓,别说气喘了,连额角都没怎么见汗。

反倒是她自己,因为一直憋着劲儿偷瞄,有点心不在焉。

奇了怪了。

“怎么了?”廖敬注意到她频频回头,“你…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没什么。”郦书遥的耳朵一下子热了,救命,怎么又被抓包了。

思虑再三,她干脆把心里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廖老师,我就是有点好奇……您今天怎么走得这么轻松啊?”

“嗯?”

“就……”她斟酌着措辞,“您来香江第一天,我带您从校门口走上山那次,您不是,呃……”

“走得快断气了?”廖敬坦坦荡荡地把后半句补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郦书遥一下子没忍住,但又赶紧收回了笑容,“我我我可没那么说……”

“那天是真的有点难受。”廖敬笑着摇头,“我前一天刚下飞机,从美国到香江,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人是飘的。脑子飘,腿也飘。其实平时我还好,有在锻炼。”

哦……原来是时差!

郦书遥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她当时还以为他是那种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

可既然那天他都已经那么累了,落地不到一天,倒着时差,头晕脚软……

那他当时,为什么还非要提议走着上山呢?明明坐校车又快又省力的。

大概……是初来乍到,想看看校园风景吧。

客人嘛,有点新鲜劲很正常。

“对了,”廖敬忽然转过来,语气里带上了揶揄,“说起第一天,我也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啊?什么?”

“你那天,带我爬山的时候,是不是其实也挺累的?”

郦书遥心虚地眨了眨眼:“还……还好啊。”

“还好?”廖敬挑眉,“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看似脸不红气不喘,一副这点山路洒洒水的镇定模样。可是……你的耳朵是红的,而且爬完山还要瘫在椅子上,喝两大杯冰饮才能缓过来。”

郦书遥:!!!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你看,”廖敬笑出了声,“现在也红了喔。”

“那是太阳晒的!”郦书遥佯装愤怒,加快脚步往前走,“廖老师你怎么这样,亏我那天还……还陪着你爬山,而且,我明明只喝了一杯冰饮,另一杯是你喝的!”

身后传来廖敬很愉快的笑声。

山风穿过白千层树的叶隙,水面的倒影被风搅起又抚平。郦书遥红着耳朵在前面走,也觉得这山水都赏心悦目得过分。

走到城门水塘的主坝,步道旁立着一座灰扑扑的石碑。

上面写着:NISI DOMINUS FRUSTRA

“那是什么?”郦书遥停下脚步。

廖敬走近了些,阅读起石碑上的文字:“是拉丁文,意思是——若不是上主,一切皆徒然。”

“哦?是不是和《圣经》有关啊。”郦书遥来了兴趣。

“嗯,应该是出自《旧约》的。若不是上主建造房屋,建造者的工作都是徒劳;若不是上主保护城池,守城者的防备都是枉然。大概是为了纪念修建城门水塘的艰辛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毫无卖弄炫耀之意,只是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而已。

“我这个学期也在学宗教学的课,讲《新约》比较多,《旧约》就没怎么涉及了。不过廖老师真的懂得好多哦。”

“本科读的杂,东亚系嘛,文史哲什么都沾一点。”他收回手,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郦书遥在他旁边坐下,没接话,只安静地听着。她隐约觉得,廖敬今天好像愿意多说一点。

“上次跟你提过,我18岁去美国上大学。”廖敬望着水塘的方向,慢悠悠地说,“大一还很懵懂,大二的时候开始叛逆,我故意跟家里、跟所有安排好的东西对着干,读书嘛,也不好好读,就只完成课业要求的最低限度,剩下的时间,跑去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事。”

“乱七八糟的事?”郦书遥的好奇被勾起来了。

“嗯……尝试过各行各业,凡是和学业无关的,除了吸毒和犯罪,我都想试试。”

“啊?”郦书遥愣住,这些词,和她认识的那个Felix Liao,怎么也对不上号,“为……为什么啊?”

“可能是,一个人在美国,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面对的挑战都很大吧,然后,就开始痛恨家里给我做的规划,痛恨他们给我选的这个鬼专业,也恨自己为什么不反抗。”

“唔…也有道理,我刚来香江的时候都很不适应,更别说那么小就要一个人去美国了。”郦书遥露出一点心疼的神色,“诶不过,老师您的家人居然愿意送您去美国读东亚系,这确实挺少见的,一般都是去读商科或者理工科嘛。”

“哈哈,怎么说呢……算是我爷爷他自己的愿望吧,年轻的时候没实现,就希望我替他完成。”廖敬无奈地摇摇头,“以前我可能会怨爷爷,没问过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地安排我的人生,不过后来我才想通,事在人为,我仍然找到了自己的路,所以我也不怨我爷爷了。”

“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她诚实地说。

“人嘛,总有不够成熟,年少无知的时候。”廖敬倒是很坦然,“那段时间,现在想起来挺胡闹的,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可能性。后来绕了一大圈,也遇到了不少人……最终自己心甘情愿走回到学术这条路,反而踏实了。”

郦书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想起廖敬说他读博时,某个深夜突然把一个难题想通的瞬间,原来在那个瞬间之前,他还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

“那……我跟廖老师说个我的事吧。”不知是被氛围感染,还是觉得只听不说有点不公平,郦书遥也难得地开启了话题,“虽然没您那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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