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贞苦笑,“应该是到此为止了,我请了金日磾大人从中调和,桑弘羊收下了我的礼,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毕竟,表面看他是针对田家、针对我,实际上打的是天子的脸面。”自己这边既然已经低头服软,桑弘羊再步步紧逼,那就太过分了。
“金日磾、桑弘羊......”李无忧努力回忆着历史记载,可是她毕竟不是历史专业的,能记得汉武帝去世的时间,以及其去世前做下的政治部署已然是不容易了。再多更加细节的东西是真不知道。
“我只记得.....”李无忧喃喃低语,“最后赢的是霍光......”至于其他的辅政大臣,应该都在政治斗争中一个个被霍光给斗倒了。而霍光本人一直屹立不倒,以至于后期的汉宣帝,在原配皇后许平君被霍光之妻毒杀的情况下,依旧迎娶了霍光的女儿为后——根本斗不过霍光。直到霍光老死了,汉宣帝才对霍家发动了清算。那也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起码二三十年之后。也就是说,在这二三十年里,霍光都是赢的哪一个。
想到这儿,李无忧问田贞,“此事,霍光什么反应?”
田贞撇嘴,“那就是个老狐狸,他和桑弘羊一直政见不和。霍光要安稳,桑弘羊要扩张。”而这次的织室改革既不符合霍光的求稳之策,又触及了桑弘羊的利益。可以说,满朝文武都站在田贞的对立面。倘若不是金日磾是真心对先帝忠诚不二,爱屋及乌护着小皇帝,田贞根本无法请求其出面调和与桑弘羊的矛盾。
“还是我考虑不周。”在推动织室改革之前,田贞只考虑了这事儿做成后自己可以增加在天子心中的分量,增加在后宫中的话语权,笼络宫中众人的心。全然没考虑到前朝的反对。
“别这样自责了。”李无忧觉得田贞真的已经很棒了,做了许多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道,“你想,你才几岁,而如今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可是从先帝手低下活下来的,不知道多少心眼,手段呢。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又问田贞下一步打算,织室改革还继续吗?
“我回长安就是来支持你的!”李无忧拍拍胸口,“姐旁的没有,就是有钱!”别人畏惧桑弘羊,不敢买卖织室的布,她李无忧可不怕,“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田贞被李无忧逗笑,锤锤李无忧,佯装生气道,“我是那样的人么,能让自己人跟着吃亏赔钱!?”
请金日磾出面调和后,桑弘羊确实也就停手了。一则是因为田贞所为,追根溯源是天子授意,桑弘羊也不好太过分。二则是因为,田贞在长安城开了一家织室专造展示馆。
重点是展示馆,只展示,不售卖。那些原本对“织室专造”兴致缺缺、觉可有可无的看客们,在踏入展示馆的瞬间,心便不自觉地变了。
无论是那薄如蝉翼的方孔纱,通体透明,轻若无物,如烟似雾;还是白如雪,轻如毛的细绢,以及那五色织成,如天边红霞翻涌的织锦。都如羽毛一般撩拨着人的心弦:好想要拥有!
桑弘羊可以对付田家,但他压制不了人性,更阻挡不了王室贵族们对奢华精致的追求。织室改革一事至此算是万事俱备,无可阻挡了。
“阿江。”田贞嘱咐侍女,“你带无忧姐姐去展示馆看看。”
“嗯?”李无忧疑惑,“阿贞不一起吗?”
田贞解释,“我有一桩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无忧姐姐你去看看展示馆,然后给我提点建议。咱们晚膳时见。”
“好。”李无忧没有追问。两人分开行动。李无忧一行人去了展示馆,田贞则快马加鞭回了丞相府,下马后直奔田千秋前院的书房。
仆役们对田贞闯入书房的行劲见怪不怪,根本无人阻拦。
“给我研墨!”田贞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篇“告状信”,信中痛斥了楚湘的暴虐行径——别说什么又没动手,软禁房间,隔离开李无忧和田家人手,这还不算过分吗?!这就是囚禁!就是虐待!
田贞自然想要和李无忧一起去参观展示馆的——那可是自己的心血和成就,可不得好好展示展示。然而,田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桩等不得的事情:先发制人给长陵楚家送去斥责信。
田贞算了一下时间,李无忧一行是疾行回长安的,一路轻装简行、快马加鞭。楚湘那边反应过来,再派人追查,亦或是送信回长陵,速度肯定是不如李无忧这边的。
如此,趁着长陵楚家那边还不知道具体细节情况,田贞先以田千秋的口吻写了一封斥责信,送去长陵,先发制人,拿下舆论的制高点。
“令公子年二十有三,先聘高氏,未及偕老而中殂。又与吾孙成婚,迄今三载有余,而帷房之内,未尝有敦伦之事……岂有难言之疾乎?”田贞自然知道两人成婚三年不曾同房是李无忧不愿意,不想过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但是.....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坏蛋就是要颠倒黑白、泼脏水、造谣言啊。再说,自己说得不也是事实吗,确实是结婚三年没同房,谁知小两口私下的约定啊。
写完信,盖上田千秋的私印,封上火漆,“速速送去长陵,必要在今日天黑前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