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贞!”李无忧扑上前,抓住田贞的手,急急道,“结束了,都结束了,好日子要来了!好日子要来了!”那是田贞的好日子,也是自己的好日子。
是夜,田千秋没有归家。
隔日,长安来使,“长陵邑郎官田千秋,忠直敢言,明于大体,拜为大鸿胪。”
一夜之间,一个区区四百石的守陵小官一跃成为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典客礼仪。
一个正常的官员,从四百石的郎官做到九卿,起码要二十年的奋斗。而田千秋,只用了一天。
“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啊!”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田家从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成了人人追捧的存在。左邻右舍送来了米粮油盐,陵园的长官上门慰问,远在北坊的田氏族长也亲临寒酸的小院,送来了许多男男女女。
而这些都不是田贞想要的。
“贞小姐,热水已经备好,请您沐浴梳洗。”这是田家送来的老妇人,她长得圆胖喜庆,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弯弯,很是慈祥。
“您看,这些都是为您备下的衣物。”年轻的婢女恭敬捧着托盘,托盘上陈列着华服美衣——是那种像月光一样的布料制成的衣服,田贞只在南市见过一回。
“谁让你动的。”田贞冷冷地盯着老妇人——她进了厨房,那是阿母的地盘!
这些人呼啦啦来,洪水般充满了田家的每个角落,她们自然的收拾衣物、打扫庭院、劈柴生活,理所当然地接管了田家——这让田贞非常不舒服。
她讨厌失控!
“嗯?”老妇人哑然一瞬,随即满脸堆笑,“小姐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等田贞张口,田父走了过来。他头发披散着,浑身散发着氤氲的水汽,看样子是刚刚沐浴完毕。
“愣着作甚,快去洗澡换衣。”田父嫌弃看着田贞脏兮兮的模样,他一抬手,那滑溜溜的丝绸寝衣便如流水般荡漾开来。
“啊~~~”感受着丝绸划过肌肤的触感,田父发出满足的喟叹。
田贞不语,只冷冷看着阿父。
田父被看得发毛,想起这些时日在女儿手上吃的瘪,莫名一抖,讪讪道,“为父是为了你好,今日不同往日,咱家门庭改换,你再像这野孩子的模样,要遭人笑话的.....”
田父巴巴一通,发现女儿毫无反应,只一对黑溜溜的眼睛珠子盯着自己。那模样,活似自己再多嘴一句就要被一刀捅死。
“啊....那什么.....”田父闭嘴,转头冲老妇人和婢女凶狠大吼,“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不敢。”乌泱泱跪下一片。
“!”田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腰杆挺直,心底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爽了!
“都去东边仓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出来走动。”田贞小脸一板,眼白看人——她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厉害些。她知道阿母今天必定也会被送回来,她不想让旁人看到那情景。
田家送来的仆人你看你,我看我,没人动作。
“我数到三.....”田贞心里发狠,开始倒数。
“一、二.....”不等到三,田贞抄起墙角的扫把丢向那群奴仆。
“啊!”尖叫声一片,现场一片混乱。
“这...这....”田父看着暴走的女儿,手足无措。
“愣住作甚!”田贞看向田父,“还不把这些奴大欺主的祸害送走!”
“啊?”田父舍不得,喃喃道,“这不好吧....毕竟是族里送来的.....”
“族里巴结我家,才送她们来讨好我们的,不是送她们来让我受气的!”田贞看得明白,大喊一声,“不送我就告诉爷爷!”
“好好好!”田父投降,吆喝着赶人,刚刚还硬气的奴仆们哀嚎求饶。她们原以为田家小门小户好拿捏的,谁知.....
“族老们送她们来,卖身契却没有一并送来,这算什么!”田贞再加一把火。如今的她不比从前,田千秋的教学令她受益匪浅。
“这是瞧不起我家吗?!阿父是要爷爷遭人看低耻笑吗?!”田贞一口大帽子扣下,田父终于发狠将田氏送来的仆人们赶了个精光。
终于,嘈杂了一天的田家小院安静下来。等到太阳西沉,宵禁将至,院门外探头探脑的看客也散得个精光。
金色的夕阳下,田贞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静静等待。当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消失在天地间,昏暗的小路尽头出现一队人马。
马蹄哒哒,田贞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阿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