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晚宴之后又过了两周，温知夏在日历上数了数从签订契约以来配合出席过的社交场合，数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多一些。从最初的家庭聚餐到表姐的聚会，从公司的商业晚宴到这一次的合作方答谢，每一个场合都被他们以相同的配合模式——在合适的时段出现、以同样的姿态扮演同样的角色、在相同的节点离开。那些场合的不同在于场地的大小和灯光的色调，而不在于他们在这套程序中需要完成的动作序列。

她发现自己在最近一次晚宴中已经不需要在入场前预先调用任何准备程序了。那些需要呈现的状态在她走进会场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加载，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不需要她主动发起任何调用指令，像是在走进灯光范围的同时系统自动完成了切换。那些组件的调用、执行和退出形成了完整的闭环，在每一次运行中留下的日志越来越少，最终日志文件本身也被系统判定为可以跳过写入的冗余数据。

她在某一天整理外套口袋的时候，摸到了几张被她随手放进去的名片。那些名片来自不同的场合——有的是合作方代表的，有的是某位前辈的，有的是同桌的某位同行的——她看着那些名片上的名字和头衔，发现自己对它们背后的面孔和对话内容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那些晚宴和聚会的经历在她的记忆中以相似的形状、色调和时长被压缩成一组可替换的模板，被替换到不同的场景中，而不需要重新编写。

她在一段关系结束之前就已经准确地判断了它的终点坐标，从而在整段关系中不需要付出任何超出最低限度的情感投入。那道程序在她和陆时衍之间运行的次数越多，她对它的熟悉度就越深，而她在这套程序中的存在感也就越薄。

傍晚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茶几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傍晚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深绿色。她注意到它又长出了两片新叶子，植株的整体姿态比几周前更加舒展。她没有在那盆植物前停留很长时间，也没有刻意去观察它的生长变化。她只是看到它的时候短暂地注意到那些新叶的存在，然后继续走向厨房。那盆植物依然每天被浇水，依然每天被摆放在茶几上固定的一处，依然以每天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持续生长着。她看着那片新叶的时候觉得那道生长轮廓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它在短时间内的延伸幅度比它前几周的变化更加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