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只停在院门之外。
他从不踏入院中半步。修长的身影立在竹篱边,隔着一整院的沉默,遥遥望向阶前静坐的人影。有时侍女躬身上前,垂首听命,他便微微俯身,低声吩咐几句。声色极轻,字句细碎,悉数被风卷走,院中的九川辨别不了他说了什么。
一道院门,隔出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她静止的岁月,门外是他荒芜的凝望。中间是花木清风、四时光影,是一道横亘在两人间的宿命。
他再未与她对话。
一半是无奈的克制。他心知肚明,此刻若他开口,应声的绝不会是藏在躯壳深处的九川夏树,只会是冥锁驯化之后、机械温顺的空洞本能,是被枷锁剥离自我后的虚假回答。
另一半是不肯承认的逃避。他知晓她的灵魂清醒栖息于此,清清楚楚看着他的每一次到访、每一次凝望、每一次离去。他不敢对视,不敢言语,不敢直面这份由自己造就的囚禁,不敢直面她无声承受的所有苦难与凌虐。他亲手为她圈出一方温柔天地,也亲手将她囚入无边孤寂。
每一次短暂的伫立,最终都归于同一个动作。
他抬手,咒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微光细碎,加固着冥锁的桎梏。
这是他与她之间,仅剩的交集。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走。
院内的九川,始终静静目送。
灵魂栖居在麻木的躯壳,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枯燥岁月里,这短暂的到访,成了她死寂生活中唯一的起伏。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隐秘期待。
期待院门处骤然出现的那道身影,期待风里隐约细碎的低语,期待那道遥遥相望的目光。哪怕隔着几步却如山海般的距离,哪怕无一句交谈,哪怕他的面容都被阻隔,也足以撬开她一成不变的枯寂,为静止的岁月添上一丝微弱的波澜。
无尽的漫长中,与他相关的一点一滴,被她清醒的灵魂收纳珍藏,在这片永远安静的樱园,成为她枯燥记忆里,为数不多、值得留存的片段。
【第五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