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极远,连绵不绝的小洞穿成了土色的珠,偶尔鸟惊风而过,落得枯叶数片片。
阿妤又道:“一想到我要解脱了,我就好开心啊。”
“你当初明明可以救他。”黎戈说。
女人声音一下就弱了不少,方才的欢快消逝不见,缓道:“……我怕。”
“你既然爱他,还怕个刀么。”
他陪白绒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剧时,主角总是可以为另一个人,不顾性命,不顾代价,只为达成目的,这一切支撑着的动力便是——爱之一词,到底是爱让人疯狂,还是那个人只是在找借口,好满足自己的一厢情愿。
阿妤平静道:“人总是怕死的,爱情能救得活一个人吗?”
黎戈嗤笑一声,拿着枯枝敲枯木,抖得枯叶若蝶飞,风一卷,好似秋凉天破,而这地愈走愈偏了,道:“说不定呢,那你现在倒是敢带我去神龛所在之地了。”
“总要有一个结果的,将人送进去,我也能落得一个清净。”阿妤回头看人。
也是,能对万事释怀的心态少见,阿妤用了五年时间,终于打算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好过一些,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和解脱。
他开口问:“那你以后又要如何。”
“我爸妈都死了,我也就剩下个弟弟,能怎么活就怎么活,之前攒下过一点积蓄,人不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
女人话说得坦然,步子轻轻地踩着枯叶“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彻了这片寂静之地,枯树伏倒,好似拦路鬼,想迈过这处,还需费点气力。
黎戈伸手拍了拍灰尘,又道:“说得也是,这神龛真当如你所说枯骨遍布,你希望孙彬踩缝纫机还是吃子弹。”
阿妤脚步一慢,没回头,手里抓着从一旁横伸出来的树枝,鲜嫩多汁的叶子染绿了女人的手心,滴落在衣袖上。
“你犹豫了,难不成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阿妤开口打断。
“这又不是我说得算。”
这也确实,女人想把人送进去,既然进去了,哪能自己的动手,说不定人还没打爽,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噢……平日里孙彬喜欢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就没问过为什么。”
黎戈继续跟人闲聊,毕竟这荒山野岭地,空空荡荡地渗得慌,若是没个人伴还是有点吓人的,黎戈伸指一扶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
“他爱财如命,能做出这些事来我也不意外。”阿妤轻笑一声。
黎戈“啧啧”两声,开口道:“说来也怪,今天早上我回去一查,发现孙彬的爸妈接二连三的去世了,企业被他舅所接管,结果没几天,孙彬他舅也死了,怎么没听你提这件事,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女人闻言一惊,站在原地回身驻步,紧抿下唇,好似受了惊的兔子,眼中惊恐欲溢出。
“啊……我……我不知道,孙彬他没跟我讲过。”
他开口发表自己的见解,手指搭在下巴处,一板一眼道:“我觉得像是被报复了,孙彬整天搞这些旁门左道,你说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才导致的又或者是什么杀人犯,你说呢?所以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孙彬啊,刚好家破人亡。”
“那我……我……”阿妤闻言吓得结巴,她可是孙彬的妻子,怎么可能逃过一死呢,听这话,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人都会怕死,她也不例外。
黎戈突然哈哈大笑,像是逗人逗得开心了,憋着一股气道:“怕什么,你早点跟他离婚,不就没这事了么,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到吗?”
阿妤小小地“嗔怒”一下,重新迈起步子,左瞧右瞧地,道:“快了……就快了,我记得有棵‘拐杖树’在那附近的,挺好认的。”
他笑着问:“你马上要解脱了,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期待这一天好久了……”阿妤“嘻嘻”两声,回头看人,头一外,辫子也跟着歪,浅笑盈盈地。
“这么长一段路,你居然记得住。”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仅仅来过几回便能记住。
阿妤“哼”了一声,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气:“我可是山里长大的,当然记得住。”
阿妤突然开口道:“你看,就在前面,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