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可真奇怪,一会不能走一会要走的,是不是生病了?”白绒一歪脑袋浅绿的眸子带着溢光,他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黎戈深呼一口气:“没有,你走吧。”
白绒:“噢。”
话音刚毕,黎戈看见人从自己怀里消散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一切都搞砸了。
这样也好。
亦如月亦如日,他们之间本就有着无法填补的沟壑,人鬼殊途,虽人死会为鬼可孟婆汤一喝谁又记得谁。
白绒和他不一样。
这半年下来,他瞧出白绒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连阴阳眼都可以看不见的一只鬼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王,说不定还真是。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鬼,记性也不好还容易上当受骗,怎么看都是不让人放心的一只鬼。
黎戈在房间里想了许久,认定了他们最终不会有好的一个下场,他的寿命短暂,若真要相比,白绒似流水不息而他如水中鱼,鱼终究会死亡被捕猎,而水不会,随处都可见之物,若真消散在地球中,恐怕这颗蓝色水星不复存在。
几缕晨光粼粼飘进屋内映照出一片金黄,这光虽柔和,可盯久了也分外不适,连带着心里都刻上炽热的烙印,一口浊气上下卡在胸膛里,闷慌极了。
他仔细聆听听房间外头的动静,可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分外吵闹,悬燥的心沉不下分毫。
自己做的选择又何必悔当初。
白绒也是只白痴鬼,说不定过几个月,过几年还会回来看他一眼。
黎戈又顿了一会,手脚冰凉得可怕却未察觉半分,他深呼一口气打开卧房的门,看向对面那间属于白绒的屋子。
白绒的屋子基本上不关门,一眼便能望到底的房间,舒适柔软的的大床上摆满了可爱的毛绒玩偶,就是不见白绒的身影。
果然走了。
怀着最后一丝的希望,沉重的步伐像踩在漩涡般的泥潭里,深陷其中却渴望着有人将他救出。
迷失荒漠的旅人最渴望的不就是如海市蜃楼般的绿洲。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巨大的吊灯溢着外头折射进来的金光,黑梭梭的电视剧映照形只影单他的身影。
忽然间埋伏在沙发上的人抬头见黎戈从房间里出来,浅绿的眸子顿时亮开不少,连语气都带上几分激动:“黎戈,你看!”
黎戈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漂亮少年,清澈的笑容映入他的眼帘,是幻觉吧。
他应该一走百了才是,怎么可能还会留下来,黎戈心里想着,可还是忍不住轻启薄唇道了句:
“什么?”
这喃喃细语像是怕打破这海市蜃楼的幻影,他也不知道白绒可否听见,就算是假的多留片刻又有什么问题呢?
当目光触及白绒高举起的纤手,亮着的手机屏幕赫然画着两只被拔毛的鸡相依在一块摆在餐盘中密不可分。
黎戈:“……”
他顿了许久才在那荒芜的情绪中走出,眉眼间带上几分怒意微眯起眼角,声音低沉又危险,“谁给你看这些的?”
“网友啊……他们说哄不开心的舍友就得这样,黎戈你别说看着还挺有趣的!”漂亮少年悠然自得收回手,之前学会了如何打字以及上网。
但白绒有时会看着手机屏幕里多出的不知名图标陷入沉思,原来手机还会自己下载东西,怀着好奇心点开一瞧,白绒瞪圆眼眸好似触及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经过几番研究后,白绒成功地往里头充值了一万块钱。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一章漫画要一千的币,但他充值过后本来为零的币,忽然挂上好好几个零。
不过他也在这里头结交了不少“漫友”见白绒出手大方还是个小白,注册第一天就冠上了一掷千金的称号,纷纷私信白绒,眼花缭乱的红点看着有些不适,可消息实在是回不过来,只好随机挑了个高等级“漫友”的问问题。
经过几番沟通下来,白绒本来打算亲自去主卧找人的,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黎戈莫名其妙的生气还要赶自己走,不过人嘛,总有冲动的时候,又不是不可以原谅。
漂亮少年撑着沙发扶手露出了小半个身子,话音如清晨水珠渡进花蕊似的,甜腻着声音道:“你陪我做好不好?”
漫友阿青说了,没有男人可以拒绝!除非他不行。
黎戈沉默许久,好不容易将持续了三个月的怒意压下去,可偏偏白绒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他一头黑线的严声拒绝白绒:“……不行。”
“为什么不行?”
难不成黎戈真的不行吗?白绒心想。
“这种事情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黎戈移了移步子坐在灰色沙发边,稍微一侧身子便能瞧见自己朝思暮想了三个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