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很小,三面围墙,一面靠山。围墙边上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张石凳。但沈令仪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她的目光被后院正中央的一片花田吸引住了。
茉莉花田,大概只有两丈见方。但里面的茉莉花开得极盛,白色的小花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枝头,花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甜的、清的、带着一丝青草的涩味,混在一起。
沈令仪站在花田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茉莉花香瞬间充满了她的胸腔。
萧珩背对着她,站在花田的中央。头发用一根布带束着,没有戴冠。他的肩膀很宽,腰身很窄,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个单薄少年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在看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花田对视了一眼。
萧珩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嫂嫂,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沈令仪问。
“比你早半个时辰。”萧珩从花田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他的鞋子上沾了泥土和花瓣。
“陆先生呢?”
“没来。今天……只有我。”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萧珩的眼神很认真,她忽然有些紧张。
“嫂嫂。”萧珩开口了,“净慈寺以后就是我们的据点了,住持会帮我们打掩护,我在这里布置一支可信的武装力量,有五千人,在关键时刻能够控制城门和宫门。嫂嫂如果需要人手也可以直接向住持传信,他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
沈令仪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那时候我母妃每年春天都会来净慈寺住几天,慧空大师说她需要静养。”
他蹲下身,拨弄了一下花丛里的叶片。“这片花田是我年前的时候种下的,喜欢吗?”
“喜欢。”
两个人在花田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被阳光晒得温热,坐上去很舒服。头顶的槐树刚发了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树影。
“嫂嫂,我今天来净慈寺除了正事,还有些话想跟你说。”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为了让你回应我什么,就是……我想让你知道。”
沈令仪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嫂嫂,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我会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我想站在你身边。”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浓郁的茉莉花香。她看着萧珩清澈见底的眼睛,和他紧张的动作。
“好。”
萧珩听到了这个字兴奋地跳了起来,他征求了沈令仪的意见后,紧紧地把她抱住转了起来。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弯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一样,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
两个人中午一起做了顿饭,沈令仪之前没发现萧珩是这么黏黏糊糊的性格,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过来转去。
太阳慢慢往西移了。远处传来净慈寺的钟声——当、当、当,三声,是午后诵经的信号。
沈令仪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了,府里的人会起疑。”
萧珩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到山门。”
“不用。”沈令仪说,“你留在这里。我走后半个时辰你再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们一起。”
萧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等一下。”他忽然说。
沈令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巴掌大小,粗麻布的,系着一根细绳。他把布袋递给沈令仪。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沈令仪解开细绳,把袋口撑开。里面是一小袋干燥的茉莉花瓣,白色的花瓣已经变成了淡黄色,但香味还在,淡淡的、柔柔的。
“这是花田里第一批花的干花。”萧珩说,“上个月开的,我摘下来晒了半个月。你带回去,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