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洛京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街道两旁挂满了白幡，行人们穿着素色的衣服，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当夜，萧景珣在书房召集幕僚密议。

沈令仪是从翠微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翠微在正院门口守着，看到萧景珣的几个心腹幕僚，包括一个沈令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今日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原因是二皇子拿出了一份先帝的诏书，诏书的内容很长，但核心就两件事：给各位皇子封王，给文武百官加恩。

三皇子萧景珣被封为“靖王”，“靖”字有“安定”的意思，但明白人都知道，这是一种“明升暗降”的手法，封王就意味着他要在适当的时候“就藩”，离开洛京城，去自己的封地。一旦就藩，他就失去了在朝中的影响力。

七皇子萧珩被封为“安平郡王”，“郡王”比“亲王”低了一级。“安平”更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封地只有两个县。在所有皇子中，萧珩的封号是最低的。

朝中有人议论：“七皇子排行最末，又没有母族撑腰，封个郡王已经算恩典了。”

萧景珣当然不会乖乖地去封地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藩王。他和一些官员在朝上质疑这份遗诏的真实性，指责二皇子胡编乱造，歪曲先帝。

沈令仪需要一个“内应”，一个在萧景珣身边的人，能够替她获取萧景珣的核心情报：军事部署、起兵时间、联络名单。

她筛选了很久，最终锁定了一个人，萧景珣身边的一个亲随，名叫周平。

周平是萧景珣的第二亲随，排在陈七之后。他跟着萧景珣已经有五年了，做事勤快，为人低调，从不惹事。在府里的下人中间，周平的口碑不错，大家都说他“老实”、“本分”。

但沈令仪通过赵姨娘的老妈妈们得知了一件事：周平的妹妹周芸，两年前被萧景珣许给了一个姓吴的老头做妾。那个吴老头是一个外地来的盐商，五十多岁了，肚子大得像怀了孩子。周芸当时才十七岁，死活不肯去，但萧景珣一句话就定了，“周芸嫁吴家，是替你家还债”。

原来周平的父亲生前欠了萧景珣一笔人情债，萧景珣曾经帮周家平了一桩官司。作为“回报”，萧景珣把周芸许给了吴家。

周芸嫁过去不到半年就传来了消息，她被吴老头虐待，打得浑身是伤。周平去吴家看过一次妹妹，回来之后哭了一整夜。但他不敢反抗萧景珣，这件事在周平心里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沈令仪花了一些时间调查周平的更多背景。

周平的父亲周老四是宫里的马倌，一辈子给萧景珣的母亲养马、喂马、刷马。干了二十多年，从青丝干到了白发。周老四死的那年，周平才二十五岁。他接了父亲的班，因为干活踏实、嘴巴严实，被萧景珣看中，从马倌提拔成了亲随。

在周平看来，这是“天大的恩典”，他父亲干了一辈子也只是个马倌，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殿下的亲随。他发誓要好好干，不辜负殿下的“知遇之恩”。

两年前，萧景珣忽然叫他去，说“你妹妹周芸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吴老板看上她了，我替她做了主，嫁过去吧。”周平当时就懵了，吴老板是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已经有两房妻妾了。他妹妹才十七岁，怎么能给这种人做妾？

他跪下来求萧景珣：“殿下，求您开恩。芸儿还小，不懂事。求殿下容奴才给她找个好人家……”

萧景珣看了他一眼：“周平，你父亲生前欠了我一个人情。我帮你们家平了一桩官司，你忘了？现在让你妹妹嫁个好人家，也算还了这个人情。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平不敢再说了。萧景珣说的“平官司”是他父亲年轻时因为跟邻居打架，被告到了衙门。是萧景珣出面打了招呼，才把事情压下来的。

沈令仪分析：周平不是那种天生有反骨的人，他骨子里是忠诚的、本分的、逆来顺受的。他不是一个会主动背叛主人的人，但忠诚是有限度的。沈令仪想要策反周平很简单，只要能帮他救出妹妹就可以了。

傍晚，沈令仪让翠微把周平叫到了正院。

周平来的时候一脸忐忑，他不知道王妃叫他做什么。他站在正院的廊下，搓着手，低着头，不敢看人。

“周平，进来坐。”沈令仪的声音很温和。

周平走进书房，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他只坐了半个屁股，这是下人在主人面前的标准坐姿。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沈令仪问。

周平摇头，“奴才不知。”

沈令仪看着他。周平大约三十来岁，身材瘦小，面色黝黑，双手粗糙，眼神带着警觉。

“我想跟你聊聊你妹妹。”沈令仪说。

周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芸，嫁给了吴家的吴老板。对吧？”

“……是。”周平的声音变低了。

“我听说她在吴家过得不太好。周平，我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