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沈令仪刚吃完晚饭,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萧珩来了。
翠微去开门,“七……七殿下?”
沈令仪从院子里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珩。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大概是从议事的地方直接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换。
“令仪。”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白天说了太多话。
“进来吧。”沈令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今天只是在家里,没有见客的打算,但看到萧珩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心里有点窘,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承煦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拉着沈令仪的衣角,小声问:“婶婶,这个人是谁?”
沈令仪蹲下来,摸了摸承煦的头,“这是……你应该叫叔叔。你先跟姨娘回屋好不好?婶婶要跟他说点事。”
“好。”承煦乖乖地点了点头,跑去找赵姨娘了。
萧珩看着承煦跑开的背影,“他长大了不少。”
“嗯。”沈令仪说,“小孩子长得快。你上次见他大概是两个月前了,那时候他还矮了半个头。”
“他叫我什么?”
“你俩都没有正经见过。”沈令仪说,“他不认识你。”
“以后让他认识。”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
“这宅子不错。”萧珩环顾了一下院子,“就是有点小,要不要换一个?”
“没关系,够住住就行了?”她说,“进来吧,外面有蚊子。”
沈令仪把萧珩领到了正屋。屋子里点了一盏油灯,灯光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对方的脸。翠微端了两杯茶进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萧珩在桌旁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像是真的渴了。
沈令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灯光下的萧珩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他大概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处理朝政、对付二皇子、安抚百官、调配军粮……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
“你多久没睡了?”沈令仪问。
萧珩想了想,“昨晚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沈令仪皱眉,“你是铁打的吗?”
“习惯了。”
沈令仪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
萧珩端起茶杯,环顾了一下房间。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他认出了那本手抄的《农桑辑要》。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有几颗红枣,大概是承煦的零食,窗台上放着那盆寒茉莉。
“这里收拾得很好,比我在军营的帐篷强多了。”
“你的帐篷是什么样的?”
“一张行军床、一个放文书的架子、一盏油灯和甲重,再没有什么了。”
“等安顿好了,我让红袖给你送几包桃花酥过去。军营里没什么好吃的,你也不能天天啃干粮。”
萧珩笑了,“好。”
“阿木在门外?”她问。
“嗯。”
“让他也去歇歇,他劳累了一天,也累了。”
“你总是先想到别人。”
“你忙着大事,小事就容易顾不上。阿木虽然不说,但他也困。”
萧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跟阿木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好了,让他去偏房睡一会儿。”
两人重新坐下来。沈令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萧珩说,“好几天没见了。”
沈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喝茶。凉茶入喉,微微苦涩。
“令仪,我有话要跟你说。”
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一只飞蛾扑过来,绕着灯火转了几圈,差点把自己烧着。沈令仪伸手把飞蛾赶走了,“别在这里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