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嗝,是谁在叫唤老夫?”
嬴夭的话音刚落地,空中又传来一道沙哑的、带着醉意的含糊声。
眨眼间,嬴夭面前就多了一人,一位头发花白,只胡乱扎了个髻的老头子。
此人满身酒气,一身灰旧袍子脏污不堪,腰间松垮悬着一个大酒葫芦,面上沟壑纵横,眉目饱经风霜。
这般打扮在街头角落里最是常见,此等角色又常被人称为“烂酒鬼”,可那双眼却又是如此清亮,让人不敢随意轻视。
“拜见宗主!”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弯腰行礼,紧随其后是一声连着一声的恭敬尊称。
嬴夭被酒气薰得连番后退,却仍手持木剑横在身前警惕着,看来人是否是李不知招的帮手。听到他人对老者的称呼,惊道:“你就是那逍遥宗的宗主?”
老者不答反问:“你就是那叫唤老夫的人?”
“我先问的,你应该要先回答我。”嬴夭蹙眉。
“哈哈哈,你个女娃娃当真有趣。没错,老夫正是逍遥宗宗主。”
“我也正是刚才叫唤你的人。”
老者更是笑得停不下来了,他摘下酒壶又猛喝一口,嘶哑道:“女娃娃,听说你要拜老夫为师,那老夫能讨问个缘由么?”
嬴夭收回剑,坦白道:“因为我听说你最是护短,要是小夭儿成了你的徒弟,那以后身后就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了……或者,也就不会被人……”说到后面,声音却是低落了些许。
她又忆起了前世逃亡途中的那种绝望感,如万蚁噬心,当真并不好受。
面前递来一个酒壶,老者挠头,似要安慰:“女娃娃,你喝一口酒,老夫就答应收你为徒。”
嬴夭压下泪意,扯出一个笑:“莫要诓我,我可是知道逍遥宗规矩的。”
嬴夭将酒葫芦推开,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纸书信。
“逍遥宗向来靠实力说话,我是今日的考核第一,选择权全在我手中,长老不可拒绝。你是宗主,自然也得遵守……咯,这是我的拜师贴,你好好收着罢。”
她这番操作让众人看傻了眼,原来还可以这么玩的么?
老者清亮的眼盯着嬴夭看了一会儿,终是仰首大笑,收下了这极其嚣张的拜师贴。
“女娃娃,老夫名为柴山野,你也可叫我柴老头。今日老夫便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答应?”
直到拜师贴离了手,嬴夭那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
其实她并无十足把握让宗主收下她作为弟子,但当她在与他开场的几句交谈间,嬴夭便在赌这宗主性子不喜拘束,不能以常规法子行事,要让他看到自己也不是能被常规礼法困制的人。
于是她便拿从路仁甲那听来的考核规矩说事,再直接递出拜师贴,行一招反棋。
好在,事成了。
“弟子嬴夭,拜见师尊!”
逍遥逍遥,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当真是个极其逍遥自在的宗门啊,我嬴夭,自是喜欢的……
逍遥宗,藏宝阁。
嬴夭拜完师、行完礼,便跟着柴山野去往藏宝阁。
十二长老见自家宗主收嬴夭为师,皆大为震撼、大受打击、大大大叹了口气。一个个转身继续组织比试考核,想另寻有机缘的弟子。
公孙芸和公孙铮也上台比试去了,嬴夭走前,三人留下一个地点,等事情处理完后就去那地方集合。
“女娃娃,你为何只使这一柄小木剑啊?家里人就没为你打造一个称手的武器么?”
这一路上,柴山野在嬴夭腰间的小木剑上看了好几眼,终是忍不住问道。
嬴夭随手解下木剑,拿在手中把玩,她说道:“柴老头,你别总‘女娃娃、女娃娃’的叫我,可以叫我小夭儿。”
“至于这木剑嘛,舅舅说我现在还小,寻常的铁剑在我手中会伤人,见血了就遭晦气,木剑防身又不易伤人,用着正好,等哪天遇到适合的剑就换罢。”
“你现在多大了?”
“十四,那你呢?”嬴夭反问。
“唔这是个好问题,老夫应该有上百或上千岁了,你怕不怕我会是个吃人的老怪物?”
嬴夭知道修真之人练到一定境界就会与天同寿,可没想到竟真的有人活了这么久。她嘀咕道:“还真是个老头子……”
柴山野闻言又是大笑,笑完后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嬴夭。
他喝了口酒,开口道:“小夭儿,那你想不想活这么久?”
“不想,活这么久多没意思啊。”
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柴山野又问:“寻常武器不适合你,那你可知这其中缘由?”
“柴老头,我不信你就没看出我的根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