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于是,四人就踱步至客栈门口。
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公孙铮从一位中年大汉那得知了这热闹源头。
起因是有两位修士在同时追捕一只灵兽时产生了争执,于是二人决定打一架,谁赢了这灵兽就归谁。
两人一直从郊外打到这街巷,却又因天色已晚,便商议暂先停手,等明日再夺个胜负。可就在二人寻找客栈的间隙,那灵兽竟是跑了,趁着这附近人多眼杂,逃得无影无踪。二人便又开始了口角,互相指责对方,还强加对方罪行……
“噗,这两人倒是有趣。有这功夫,还不如再另寻一头灵兽呢。”嬴夭听完原委,被那两人逗乐。怕不是又来两个流氓无赖罢。
她兀自在一旁笑着,踮起脚想看清楚那两人的模样。
前面人头攒动,终于从那些间隙中看清了两主角。
一少年修士立在客栈门口,抱着一柄缠满布条的长剑,斜倚着门。客栈门檐底下挂着一排极亮的大灯笼,光亮从顶上落下来,在那修士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黄光晕。
奇怪的是,那人身后还背着一张醒目的弓,弓身似乎比寻常的弓箭要长出一截,足足有半人多高,静静地横放在背上。弓梢微微翘起,在灯笼光里现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倒显得他手上的剑有些多余。
视线再往上移,入目一张颇为干净俊气的脸。高马尾齐整地束在脑后,显得整个人一丝不苟,他五官端正,剑眉星目,眉眼英气不已。
嬴夭越瞧越觉得此人甚是熟悉。
终于,她将那少年修士与记忆中的那张温柔的脸对上。这分明就是剑宗长老李不知座下的二徒弟、嬴夭前世的二师兄,贺百岁!
她不禁脱口而出,喊了一声:“二师兄!”
好巧不巧,这时门口那两人都止了话头,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不知为何都安静了下来。于是,嬴夭的这声“二师兄”在此刻是极其引人注目。
话一出口,嬴夭就觉不妙,自己这一世并没有拜入剑宗,如何又认得这贺百岁……
她在内心思绪几番回转,正要找几个理由掩饰方才的失误,却听对面传来一声:“小师妹,你怎么在这?”
嬴夭此时脑袋发晕,方才的酒劲悄然升上来,让她并不能仔细听出这声“小师妹”是谁喊出来的。她全身僵住,后背发凉,胡乱思忖道:难道、难道二师兄也重生了?那师尊他们是不是也……
这一念头才冒出来,就把嬴夭吓得不轻。她不敢去细想,除了自己重生外,其他还有哪些人也重生了,那是不是……前世的那些黑衣人又会找上她?
她害怕自己这一世又将步入上一世的重轨。
春不度一直站在嬴夭身后,在众人瞧热闹时,他的目光也没有投向门口,而是牢牢钉在嬴夭身上。
当嬴夭猜测贺百岁也重生后而浑身僵住时,春不度一眼瞧出她的不对劲,见嬴夭面上毫无血色,一时慌了神。
他握紧嬴夭的手,见她还是没反应,便拍着嬴夭的脸,喊道:“小夭儿,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啊,别吓我!”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慌张。
“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
嬴夭渐渐找回神智,又听到了这声呼喊,她用指尖掐着掌心,使了些劲,想让自己尽快镇静下来。
殊不知,全掐在了春不度的掌心上。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抬眸一看,却是对上了离二意那张满是疑惑的脸。
一双狐狸似的弯弯的眉眼,褪去之前的精明和神晦莫测,带着几分不解。
嗯?!
怎么是二师兄?
怎么是离二意离二师兄?
嬴夭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又眨巴了几次,眼前人没变换模样,还是离二意,还是那个熟悉的、清瘦的模样。
离二意见她看过来,眉眼一弯,问道:“小师妹可还记得我这位二师兄?”
嬴夭怔愣了瞬间,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原来那两个“流氓无赖”是自己的两个“二师兄”啊,前世的和现在的,都聚在了一起。
冤家路窄。
手上热乎乎的,嬴夭低头一看,一只带血的手映入眼帘。
春不度握住嬴夭的那只手被她掐得破了皮,鲜血从指缝流淌着慢慢往下滴,在脚边砸出一朵朵小血花。见嬴夭恢复正常,春不度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也不在意受伤的手,仍两手相握,不舍不分。
“二师兄,是你啊。”嬴夭弱弱开口,思忖道:这一声“二师兄”喊出,着实把我吓惨了……
离二意微一挑眉,见嬴夭状态不佳,也不多问,转头对贺百岁温声道:“罢了,我不与你计较。我小师妹来了,今日就算为她积德,灵兽的事就这样了了罢。”
贺百岁被离二意突然转变的温和态度整懵了,也被他雷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原想说此事不是这么算的,什么叫不与我计较?这样一来倒像是他有错在先一样……可当他上前,想揪着离二意的衣领再细细争执一番时,却看到了嬴夭。
贺百岁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惊鸿一瞥。
面前的少女脸颊上染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最善丹青的画师穷极一生,借狼毫蘸着心头血晕染出来的桃花。
美人正陷恐怔,眼底隐隐透出青灰的病色,眉头一皱,让人恨不得为其赴汤蹈火、摘星采月,只愿博美人一笑。
就是这么一眼,让他失了神,止了话。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嬴夭等人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