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没有戳穿他。她知道他不是去纠正刘大壮的军歌——他是想去猪舍看看。他在猪场干了好几年,从修第一个猪圈开始,每一间猪舍的围栏是他钉的,每一条排水沟是他挖的,每一根饮水管是他接的。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摸过,每一头母猪的耳号他都认识,每一个猪圈的食槽位置他都记得。现在让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喂猪的声音、卸饲料的声音、修围栏的敲打声,却不能出去干活,对他来说比腰伤本身更难受。
她把新膏药贴好,用掌心按了按让膏药贴得更服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是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夏上次考试得的奖品,全班就三个同学有,他给了爹一颗、奶奶一颗、娘一颗。宋伊人自己那颗吃了,陆则远这颗一直放在枕头边上舍不得吃,糖纸都有点潮了。她把糖剥开递到他嘴边,陆则远接过去放进嘴里。
“小夏说给你留的糖你怎么还没吃。”
“忘了。”
“骗人。你明明舍不得吃。”
陆则远含着奶糖,没说话。宋伊人叹了口气,站起来想走,被他拉住了手。
她回头看他。月色透过窗棂落在炕上,把他们的影子在褥子上拉得长长的。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修猪圈磨的,握锄头磨的,拧铁丝磨的,抬配电箱磨的——但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
“当年在部队,也伤过一次。比这次重。住了半个月院。那时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听外面训练的口号声,觉得自己是废人。我躺在病床上想,如果以后站不起来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呢?”
“现在不觉得。就算真的站不起来了,也会好好活着。有人等我回家。这个腰,不是我一个人的。”
宋伊人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摊开他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他在黑暗中收紧了手指。
“你也是我养的。”她轻声说,“你是这个家最值钱的家当。大将军能丢,你不能。”
陆则远的嘴角弯了一下。
“在你心里我跟大将军一个档次?”
“比它高一点。它打呼噜太响,你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