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一时语塞,心里打满问号,以往但凡剧组有人为难方知好,纪珩总会提前打点、暗中铺路,把潜在的麻烦掐灭在源头,这次闹出这么大一场,他反倒稳坐钓鱼台,半点动静都无,实在反常。
等人退出去,休息室只剩纪珩一人,他放下手中文件,心底清楚自己这份波澜不惊从何而来。
周旭说的那些细节,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心口钝钝地发闷,可内里藏着的占有欲,压过了那点心疼,他不是没想过照旧暗中摆平,抬手就能掐断所有为难方知好的源头,让她安安稳稳拍完戏,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心底那股偏执死死按住。
他看着周旭退出去合上的房门,垂眸冷笑了一声,音色轻得像风,却裹着刺骨的私心:“安稳?她现在这份安稳是靠着对程逸报喜不报忧撑起来的。”
方知好事事瞒着程逸,独自咽下所有糟心事,只把温柔顺遂的一面递过去,久而久之,程逸眼里只会剩下她毫无烦忧的模样,两人之间那层温情只会越来越牢固。
纪珩绝不甘心,他看不惯他们这样相安无事、彼此体恤的模样,方知好不该只记得程逸的温柔,程逸也不该全然不知她藏起来的委屈,只有让程逸看清剧组里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刁难,这份看似平和的相处才会生出裂痕。
她不必吃太多实打实的苦头,可也不能活得太过顺遂,顺到彻底忘了世间还有为难,顺到满心满眼只剩程逸给的暖意,再也分不出半分心神留意旁人。
纪珩拿起私人手机,避开所有公开联络渠道,找了个不沾自己半点痕迹的中间人,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字字精准,把片场王总刻意加戏、私下言语施压、处处针对方知好的始末完整转述,末了只交代一句:“想办法传到程逸耳朵里。”
中间人迟疑着发问:“纪总,如果对方知道后直接去剧组出面,会不会打乱您之前的安排?”
纪珩指尖抵着唇,低低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偏执裹着冷意漫出来:“正好。”
他既舍不得让方知好真受难以收场的重伤,底线是绝不允许有人突破底线欺负她,暗中早已吩咐手下时刻盯紧,一旦有人敢越界会悄无声息解决,可他又刻意打碎她苦心维持的平和。
他不要她全然无忧地和程逸相守,他要这份看似完美的相处露出藏不住的缝隙。
挂断中间人电话,纪珩重新靠回沙发,指尖轻轻摩挲文件上方知好的名字,眼底是浓烈又压抑的偏执,他可以兜底护住她不受实质伤害,却偏要掀开她刻意藏起的狼狈,送到程逸眼前。
另一边,程逸结束剧本筹备,正对着手机翻看方才和方知好的聊天记录,回味她温柔的笑意,忽然收到一条匿名发来的长消息,字字句句全是片场里方知好绝口不提的刁难。
他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震惊与心疼,指尖攥紧手机,反复翻看消息里的细节,方才视频里她刻意绕开话题的模样,此刻尽数浮上心头。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在独自硬扛。
程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方知好的视频电话,屏幕接通的瞬间,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再也掩不住,酒店床上的方知好看见他凝重的神色问道:“怎么突然打过来了。”
程逸没接她的话,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一丝受伤:“知好,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底发生了什么?”
方知好的心骤然往下沉,指尖微微发僵,面上依旧故作轻松,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拢了拢耳边碎发:“能有什么事,我白天不都跟你说了,拍戏一切顺利……”
“顺利?”程逸轻轻打断她,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力,他把手机屏幕微微侧过来,“有人把所有事都发给我了,那个王总故意挤兑你,这些你半句都没跟我提。”
真相被摊开,方知好再没法粉饰太平,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垮了大半,鼻尖微微发酸,垂着眼不敢看他,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你那边本来就忙,我不想再拿这些糟心事分你的心,本来只是小事,我自己能应付过去。”
“小事?”程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隐忍,心头又酸又涩,隔着屏幕轻轻放软了语调,却藏着实打实的焦灼,“在你眼里这些都算小事?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多远我都能赶过去,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