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完事之后，方知好礼貌道别，随后独自从侧门快步离开，冬夜风凉，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暗处，拉开车门的瞬间，面对资本的压迫感尽数卸下。

程逸伸手替她拢紧披肩，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温柔得截然相反：“累了？”

方知好靠在副驾，轻声开口：“就是我们这个剧的投资大老板刚才说要签约我。”

“确实是顶好的资源，只要你想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程逸说道。

“但我总觉得他目的性很强。”方知好轻声呢喃，“我总觉得他和向冉是一类人。”

程逸握紧她的手说道：“虽然签约之后条条框框会变得多了，但是对你的事业发展却是有好处的，你的路你走，你的选择你定，即便发生什么了，我也是你唯一的退路。”

第二天午后。

方知好手机里弹出一条陌生却极具辨识度的短信，字句简短，

【下午三点，半山会所，聊聊合约。】

没有客套询问，没有征求意愿，是早已替她定好的通知，字里行间都是资本独有的强势，仿佛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方知好指尖微微一顿，心底了然，她迟疑片刻，还是答应赴约。

她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素净的私服，没有化妆，清淡干净，像极了平日里那个安静拍戏、不惹尘埃的模样。

会所隐于城市山林之间，静谧私密，不对外开放，纪珩坐在茶桌对面，身姿挺拔，眉眼冷沉。

他抬眼看向方知好，没有任何前辈对后辈的温和，说道：“坐。”

方知好落座，背脊挺直，分寸规矩：“纪总。”

她看似镇定端正，垂在膝头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

可下一秒，纪珩薄唇轻启，字字锋利，直接撕碎她所有伪装，没有半点迂回，“你在谈恋爱，所以你怕签约。”

方知好背脊猛地一僵，瞳孔微缩，脸上从容规矩的神色第一次彻底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眼看向纪珩，眼底盛满错愕与难以置信，她想不通自己和程逸藏得那样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眼前这位只与她有工作交集的资本大佬，是怎么会看得如此透彻。

她下意识想要辩解，却被纪珩冰冷强势的嗓音彻底压住，纪珩手肘抵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慌乱的神情，偏执又阴鸷，句句诛心道：“不用瞒，你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我。”

“方知好，你那位心上人程逸现在事业蒸蒸日上，一路往上走，以后只会越来越广，站得越来越高，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甘心一直这样，和你保持一段不能公开的关系，还是会一辈子守着你？”

这句话精准扎进了她心底最不敢深挖的焦虑。

方知好的视线微微发飘，落在桌角袅袅升起的茶雾上，思绪纷乱地拉扯起来，平日里和程逸依偎在一起的温柔、彼此许诺过的长远安稳、低谷时互相支撑的那些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她愿意相信程逸的真心，相信他们熬过这段日子就能慢慢拥有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可纪珩抛出来的现实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狠狠扎破了她刻意回避的不安。

程逸确实在稳步变好，他的人生版图在慢慢扩大，会遇见更多优秀的人，拥有更开阔的生活。

她一直刻意不去深思这份现实的差距，只沉溺于当下彼此陪伴的温暖，可此刻被纪珩冷静地拎出来摊开，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全都汹涌地翻了上来。

方知好脸色一点点泛白，眼底的坚定蒙上一层薄薄的茫然，纪珩看得清清楚楚，她眼底的挣扎、动摇以及被戳中心事之后的无措，全都落在他眼里。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继续慢条斯理地敲打她的心理防线，说道：“现在他尚且愿意沉下心陪着身不由己的你，如果等他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身边出现更多同频并肩的人话，你凭什么确定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能撑一辈子？”

茶室静得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微响，方知好的心里分成了两半，她不愿意否定自己的感情，却也没办法完全无视纪珩说出来的那些隐患。

纪珩看着她摇摇欲坠的坚持，心底那份偏执欲愈发浓烈，他重新靠回椅背，说道：“我再给你时间想，想清楚，是赌一份前路未知的感情，还是抓住唾手可得的万丈前程。”

方知好沉默良久，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纠结，她低声开口，声音轻而干涩：“我会认真考虑的，纪总。”

走出半山会所的时候，山间的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茶室里压抑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纠结，她拿出手机，看着和程逸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