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淡淡扯了下唇角,没多解释,侧身让三人进来。
几人多年交情无需客套,夜里一起简单煮了夜宵,围坐聊着家乡近况,气氛松弛,却始终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滞。
沉默半晌,性子最细腻的孟绍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绕到了心底最牵挂的话题,说道:“你跟知好……这么多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嘛?”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程逸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寂下来,低声轻道:“或许是吧,是我错过她了。”
没有借口,没有辩解,几人看着他眼底散不去的悔恨,心底唏嘘,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程逸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终究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外婆出事……我被死死困在应酬上,一步都走不开,那时候,她一定很无助吧,也一定恨死我了。”
他明知追问是往自己心上捅刀,可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敢细问那天的实况,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开口问了。
江澈闻言神色一沉,和周航、孟绍文对视一眼,他们并不想拿残酷的过往折磨他,可话已经问到这里,也只能据实回答,说道:“那年外婆去世,是云舒通知我们的,然后我们连夜就赶去乡下。”
程逸心口骤然一紧,那是他毕生最愧疚,最不敢触碰的时刻,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象过她当时的无助,每回想一次,心上便像被钝器碾过。
屋内安静片刻,周航语气沉下来,说得小心翼翼,“也不是往你心上扎刀子,不过那时候知好的确难熬,家里乱作一团,她母亲回来也是一味指责,顺带惦记外婆乡下的房子,就她一个小姑娘,整个人都垮了,我们几个能做的也有限,只能搭把手跑跑杂事。”
程逸喉间发涩,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钝痛一点点漫上来,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江澈顿了顿,本不想再多提额外的人和事,可回忆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才低声补了半句,“说起来那时候还有个外人在……帮了知好不少忙,好像是叫纪珩。”
“纪珩?”程逸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满是错愕。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话音落下,江澈立刻察觉到程逸状态不对,便不再往下深说,周航和孟绍文坐在一旁,也都沉默下来,谁都没有继续追问或是展开细说,他们清楚,这件事对程逸而言,本就是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漫长的沉默过后,程逸心底翻涌的不是吃醋,不是猜忌,而是无地自容的感激与羞愧。
这些年,偶尔向冉会有意无意提几句,说纪珩对知好格外关照,言语隐隐带着暧昧误导,但程逸始终不信,他知道方知好的为人,也从未觉得纪珩与她有逾界的关系。
孟绍文看他眼底的悔恨,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清醒,不偏任何一方,说道:“其实那时候,你们两个各有各的难处,你有你的身不由己,知好也有她熬不过去的苦,偏偏最难的那段日子,你们的难处刚好撞在了一起。”
随后他顿了顿,嗓音放得更轻,“人生大多都是这样,一边遗憾,一边成长,一边后悔,一边慢慢弥补,你别总把所有过错都死死扣在自己身上,困住自己,而知好呢,也需要个过程,等她想开的时候,说不定你们还会有交集的那一天。”
两人的话落在耳边,轻柔却沉重,没有宽慰的借口,只是剖开最真实的宿命感。
程逸扯了扯唇角,笑意虚无又苍凉,沉默着,一句也答不上来。
夜宵已经渐渐冷透,锅里的汤水不再冒着热气,几个人也没有继续吃饭的心思,话题就此断掉,谁也不敢再触碰和方知好相关的字眼,因为太痛了。
另一边,写字楼内。
向冉坐在电脑前,页面上刷出刚推送完成的两组营销通稿,她指尖滑动鼠标,看完后台的数据简报,又点开几条网友的评论,眼底没什么波澜。
方才安排出去的通稿已经全部铺完,借新剧搭档制造的暧昧氛围感已经成功发酵,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向冉端起桌边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心中盘算,只要舆论持续发酵,早晚这些流言会传到方知好耳朵里,最好能叫她彻底死心,断干净过往那一点念想,再也不要和程逸产生任何牵绊。
在她眼里,方知好从始至终,都是会耽误程逸前途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