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颅内出血再加上腰部骨折,必须立刻止血手术,不能拖延。”医生快步走出抢救室,神色严肃,“立刻让直系家属过来签手术同意书。”
肖云舒眼眶通红,急得声音发颤:“医生,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可以替她签吗?我能负责!”
“不行。”医生断然摇头,“大手术必须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签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担下这生死责任。
就在这时,肖云舒脑海里猛地蹦出一段尘封的往事。几年前,方知好和程逸为了可以多挣一些钱,两个人都接不少高危戏份,吊威亚、高空动作戏早已是家常便饭,真要是片场突发意外,长辈根本来不及赶来北城,身边没有一个能立刻替她拿主意的亲人。
最后是程逸执意提出要去办意定监护,那天几乎是半拽着她往公证处走,方知好一开始百般推脱,觉得平白设想灾祸太过别扭,心里隐隐抵触,程逸却态度异常坚决,几番拉扯之下,方知好终究拗不过他,两人一同走进公证处,签下这份公证。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明,倘若方知好和程逸,某一个人丧失自主意识,彼此有权作为指定的意定监护人,代为决定医疗方案,签署手术文书和处理名下所有财产,不过后来两人虽然手,但是谁都没有想起要去撤销,时至今日依旧具备法律效力。
肖云舒不敢耽误半分,指尖颤抖拨通程逸的电话。
电话秒接,那头还隐约带着片场工作的背景音,“云舒,怎么了?
肖云舒压不住崩溃的哭腔,字字急促:“程逸,知好出事了!拍威亚的时候摔下来,现在颅内出血,必须马上手术,她妈妈赶不过来,你能……”
还没有等肖云舒把话说完,下一秒,程逸的声音瞬间沉到底,带着极致的紧绷与慌乱:“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他顾不上交代剧组繁杂的收尾工作,驱车一路疾驰,只用三十分钟便赶到医院,漫长的路途里,无数画面在他脑海翻涌,当年签下意定监护时,他只一心想给她一份兜底的保障,只愿这份协议永远封存在文件袋里,一辈子都没有启用的那天,他从没想过这份沉甸甸的托付,竟会以这般生死攸关的方式成真。
手术同意书平摊在桌面,程逸指尖用力攥紧钢笔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最后一笔收束的刹那,抢救室厚重的大门再次向内推开,门内刺眼的手术灯轰然亮起,冷冽的白光透过门缝漫到走廊,隔绝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廊昏暗的阴影里,纪珩静立许久,他收到片的消息,第一时间关停所有舆论,调动全院最好的医疗资源,悄无声息为她铺好所有救治退路,他清清楚楚看着程逸光明正大站在那里,握着能决定她生死的权限,是这世间唯一能为她签字兜底的人,心里说出不来的酸涩。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程逸抬手死死按住眉心,胸腔里翻涌着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脑海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医生说的颅内出血和腰椎骨折,这些话像钝刀割在心上。
漫长死寂的等待碾着他的神经,程逸望着那扇隔绝一切的手术室门,心底生出一个无比清晰、毫无半分犹豫的念头,如果命运可以置换,他心甘情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她平安。
他不在乎往后能不能再相伴,不在乎两人早已形同陌路,只要门内的人能好好活下来,哪怕代价是他从此消失在这世间,他也半点不会迟疑。
随后程逸缓缓滑坐到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手肘抵着膝盖,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泛红,只剩下心底反复盘旋的祈愿,只求这场手术顺顺利利,让她安然无恙走出这扇门。
就在这时纪珩缓步走过来,他手里攥着一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默默递到程逸面前,纪珩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平日身上的锋芒,只剩一份沉甸甸的期许,说道:“她会平安无事的。”
程逸抬起头,伸手接过那瓶水,此刻两人之间没有争执,没有暗自较劲,不存在半分恩怨,他们站在手术室门外,怀着同一个心愿只希望里面的人能扛过这场难关,平安走出手术室。
长长的走廊安静无声,两个人并肩站在手术室外,各自沉在焦灼的等待里,把所有杂念暂时放下,一同等候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