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从公司回来时,天色已经沉透,刚刚在办公室和向冉针锋相对的窒息博弈,被他完完整整地敛进心底最深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一身凛冽戾气,重新换回那副温柔的模样,像是方才那场鱼死网破的威胁和赌上毕生事业的决绝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推门走进病房,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病床上休养的人。房间里很安静,暖白灯光柔和落下,方知好的脸色依旧苍白,而程逸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放下外套,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知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又酸又沉,轻轻错开目光,语气疏离而坚定说道:“你不用在这里。”
程逸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不是我亲自照顾,我不放心。”
“没必要。”方知好轻轻吸了一口气,字字清晰,冷静得近乎残忍,“程逸,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是横在两人之间第一道,也是最无法逾越的一道墙,从前的亲密无间早在分手那一刻就已经划上了句号,如今他日复一日守在病床前,属实不合身份。
方知好微微抿唇,眼底带着一丝顾虑与清醒的理智,“况且你是公众人物,无数眼睛盯着你,你日日守在我病房,属实太惹眼了。”
“我不在乎。”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得很重。
方知好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程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沉重,那些即将压到肩头的巨额代价,他半字不吐露,“比起这些,你的身体,你的安危,才更重要。”
“你不能不在乎。”方知好眉眼裹着一层疲惫,腰上的伤痛随着情绪泛起钝钝的酸胀,“那是你拼了这么多年才换来的一切,你该回归你原本的生活,不用一直守着我。”
程逸伸手,极轻地替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没有一丝破绽,说道:“原不原本的生活,于我而言,早已没有那么要紧,现在我只想守着你把伤养好,别的以后再说。”
话音落下,方知好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向冉胸腔剧烈起伏,在她的认知里,程逸是她耗费心血,一步一步亲手打磨、捧上顶峰的作品,是她最关键的一张王炸底牌,她这几年所有的资源、人脉、名望,大半都绑定在他身上。
方才节目组追责、赞助商索赔,这些后果她不是没有预想过,她心里甚至盘算过,就算自己背上骂名,赔付一大笔钱,只要程逸还归她掌控,这张王牌还握在手中,那一切损失都尚有挽回的余地,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清,为了方知好,程逸已经做好舍弃一切的准备,他不在乎合约束缚,不在乎事业崩塌,不惜和她彻底割裂,就因为她动了方知好,触碰了他绝不能退让的底线。
在向冉眼中,不是她要赶尽杀绝,是程逸先选择和她鱼死网破的,她倾注全部精力打造出来的顶流,甘愿站到她的对立面,多年的运筹、投入,一瞬间全部化为泡影,一股近乎癫狂的戾气席卷上来,向冉眼底的光一寸寸沉下去,褪去了职业经纪人的冷静干练。
“原来如此。”她低声笑起来,笑声干涩冰冷,听不出半分温情,“为了一个方知好,你连自己打拼出来的一切都可以不要,我耗费这么多年,把你从无名新人推到万众瞩目,我所有的规划,所有的布局,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既然你执意要走到这一步,那就谁都别想独善其身,大家一起坠入深渊。”
向冉攥紧手里的U盘走出办公室,楼道冷光映在脸上,眼底是赌徒输光一切之后的阴寒,她心里很清醒,眼下直播事件余热还悬在网上,如果现在就急着往方知好身上泼脏水,网友第一反应只会认定这是她恼羞成怒,挟私报复,非但伤不到对方,反而会把自己仅剩的一点说辞全部毁掉,所以方知好现在碰不得。
但这不代表她就此收手,既然程逸执意要护着那个人,那她就先从程逸本身开刀,先打碎程逸的人设,让大众对他产生质疑,等舆论烧得足够旺,她再慢慢放出埋藏多年的旧事。
她避开所有实名痕迹,把掐头去尾的录音和片段匿名发给几家擅长搅动圈内风向的自媒体,一夜之间,数条词条悄然爬上热搜,合作方纷纷发来质询,品牌方开始紧急评估风险,狂风巨浪全部压在了程逸一个人的身上。
次日,肖云舒蜷在一旁陪护沙发上,百无聊赖划着手机,手指向下滑动的瞬间,页面上一连串刺眼的热搜词条猛地撞入眼帘,肖云舒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惊呼卡在喉咙口,险些脱口喊出声。
床上的方知好被这动静惊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眉心微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