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蒙着一层青灰,晨霜覆满老旧小区的栏杆,冷风穿巷而过,带着冬日彻骨的凉意。出租屋里的暖意散尽,两人匆匆洗漱完毕,便拎上各自的剧本和随身小包出门。
程逸、方知好一南一北,分属两个外景拍摄地,根本不顺路,巷口分叉路口,两人自然停下脚步。
“我这边大巴车快到了。”方知好低头看了眼手机剧组群的集合通知,抬眼看向程逸,眼里还带着晨起的软意,“你那边外景远,路上注意安全,降温了,拍戏间隙记得把外套披上。”
程逸颔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温和:“你那边都是群戏,人杂,别顾着帮别人搭戏忽略自己。”
短暂叮嘱,简短却踏实,没有黏腻的不舍,是常年奔波拍戏养出来的默契与体谅,各自奔赴片场,各自扛住镜头前的压力,早已是两人的常态,二人挥手道别,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方知好汇入街边等候的剧组群演大巴,车子很快驶离街巷,朝着城市东侧的古装棚景而去。她今天戏份细碎、镜头不多,却要全程候场耗上整整一天,而程逸独自搭乘早班公交,去往城西郊外的外景地。
清晨的公交空荡荡的,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元旦残留的零星灯笼一闪而过。他靠在车窗,低头翻看着今日的戏份剧本,通篇都是高强度的情绪戏,昨夜淋雨的戏份还要补拍多遍,抵达外景片场时,剧组已经全员就绪。
冬日郊外比市区更冷,旷野寒风呼啸,地面结着薄冰,洒水设备早已架设完毕,显然又是一整天的雨戏连拍。
向冉早已等候在现场,手里捏着最新的资源对接文件,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
等程逸换好戏服、做好妆造,她径直走了过来,避开来往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开口:“昨天你推了资方的公寓和加戏,资方那边不太高兴,我压了一整晚,才勉强稳住。”
程逸翻剧本的指尖未停,眉眼平静:“戏按剧本拍就好,没必要特殊优待。”
“你就是太轴。”向冉无奈叹气,“现在圈内多少新人挤破头要资本挂靠,你倒好,送上门的资源次次拒绝,今天拍完这批外景,资方那边还有新的代言邀约,配套的就是市区顶配公寓、专属保姆团队,全部免费对接你个人。”
程逸终于抬眼,镜前眉眼清冷淡然,态度依旧坚定:“不用,我拍戏凭实力,不靠资本堆砌,住处我住得安稳,不需要更换。”
他心里始终揣着一份执念,他不要别人赠予的豪华居所,他要靠自己一场场戏拍出来、一分分攒出来的安稳,攒出一套只属于他和方知好、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家。
向冉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多劝,只沉声道:“我懂你的想法,但程逸,娱乐圈的规则从来不是埋头努力就够了,太独、太固执,迟早会被人针对。”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开机预备的喊话声。
程逸合起剧本,示意之后转身走向拍摄场地,瞬间褪去所有闲谈的松弛,入戏极快。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发梢眉眼,浸透厚重的戏服。旷野之中,他孤身站在雨幕里,任凭寒意刺骨,神情却精准代入角色的落寞与挣扎。
一遍遍重拍,一次次情绪爆发、跌倒、对峙。
全场工作人员屏息围观,导演频频点头,对他的演技愈发认可。
没人知道,这个甘愿吃苦、推尽所有捷径优待的男演员,每天收工最盼望的就是赶去另一个片场,接那个和他一样在底层踏实打拼的小姑娘回家。
同一时间,城东古装棚内。
方知好安静站在群戏队伍里,穿着单薄的群演戏服,乖乖候场。周遭不少新人演员扎堆窃窃私语,谈论着最近资方力捧的黑马程逸,说着他唾手可得的顶级资源,也说着他令人费解的固执,有人唏嘘可惜,有人暗讽故作清高。
方知好听着耳边细碎的议论,没有搭话,只是低头轻轻摩挲着剧本边角,眼底一片温柔笃定。
她懂他的坚持,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捷径,于程逸而言,是束缚,是亏欠,他要的从不是光鲜的捷径,是和她一起,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未来。
两个相隔一城的片场,两场各自坚守的打拼,喧嚣名利场里,他们守着最朴素的初心,遥遥相望,各自努力,彼此兜底。
古装棚内,暖光炽烈。
方知好今天的戏份是三场连贯的宫婢群戏,台词不多,重在状态和走位,镜头零碎、候场漫长,是剧组里最不起眼的边角活。
她从清晨待到午后,滴水未敢多喝,怕频繁上厕所错过候场。单薄的古装纱料不抵寒意,手腕和露在外的脖颈早已冻得发红,她却始终站在原位,默默默背走位、默记群戏节奏,安静又本分。
同组有个刚签公司的新人女配,名叫林薇薇,比她进组晚,却仗着带资进组,手里压着好几段加出来的特写戏份,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瞧不惯这种默默熬戏、不作声的素人演员。
先前几次群戏,她就有意无意抢方知好的站位,今天更是刻意找茬。
开拍前最后一次走位对戏,群演列队整齐,机位已经架死,按照导演定好的调度,方知好站第二排正中,是群戏里镜头最干净、状态最吃细节的位置,可临开机前几秒,林薇薇踩着戏鞋轻轻挪步,不动声色挤到她身前,肩膀刻意一顶,直接把方知好撞得后退半步,让出了最佳机位。
动作很轻,快得像无意,旁人看不出破绽,只当是人群拥挤的正常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