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被新人恶意抢位、无端背锅、当众受训,看她被挤到角落无人问津,却依旧兢兢业业演好每一个镜头,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在泥泞底层稳稳守着自己的戏骨初心。
也听见了林薇薇那句刻薄的嘲讽,看见了她淡然隐忍的模样,世人皆逐名利,抢镜头、攀人脉、寻靠山,唯独她,守着最笨也最纯粹的本心,信戏不信命。
如今这一枚随手送出的创可贴,没有目的,不带功利,恰好印证了她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
纪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真切:“多谢。”
“不客气。”方知好轻轻摇头。
她看了眼他已经处理好的伤口,确认无碍,便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离开,留下纪珩独自立在路灯下,此刻垂眸看向指尖那枚小小的创可贴,暖黄灯光描摹着他的侧脸,眼底的疏离清冷渐渐褪去,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看上去干净又温和。
晚风卷着影视城入夜后的凉意,方知好快步走到程逸身前,脚步放轻,眉眼间的倦意散了大半。
“等很久了吧?”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程逸自然而然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点布絮,指尖动作轻柔道:“没多久,刚收工就往这边走了。”他目光落在她额间那道被头套压出的红痕,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今天戏份很累?”
只是简单一句问话,却像戳开了心底紧绷的弦,白天被抢站位、当众受训斥、旁人看热闹的细碎难堪,本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此刻面对眼前人,也只化作浅浅一声轻叹。
“还好,都是常规群戏。”方知好不愿把糟心事摊开让他烦心,含糊带过。
冬夜的路灯昏黄朦胧,将两道身影在路面上拉得修长又交叠。周遭偶尔有晚归的剧组人员擦肩而过,认出程逸的,都下意识放慢脚步、低声议论,却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扰。如今他热度居高不下,走到哪里都自带焦点,可在方知好身侧,他周身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平和温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亮着暖光的小店,玻璃门隔绝了室外的酷寒,暖意瞬间将人包裹。
程逸挑了两杯热红豆饮,付完钱递过来一杯,滚烫的杯壁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行路的寒意。
两人重新踏上归途,小口啜着热饮,沉默却并不尴尬。
“对了,方才在片场门口碰到一个路人,手被布景划伤了。”方知好随口提起方才的插曲,语气寻常,“刚好口袋里常备创可贴,顺手帮了个小忙。”
程逸忽然想起想起应该是方才看见的那个气质出众的少年,他轻声道:“你向来心善。”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不停歇,道路两旁的树影萧瑟,将外界的喧嚣都隔在身后,方知好喝着温热的饮品,身上的疲惫一点点消融。白天林薇薇的挑衅、旁人的冷眼、无端的指责,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她缩了缩脖颈抵御冷风,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的影子,轻声开口:“有时候也会觉得难,看着身边的人要么有资源扶持,要么懂得钻营,像我这样一步步熬,不知道还要多久。”
这是她极少流露的迷茫。
程逸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他刻意放慢脚步,走到稍稍迎风的一侧,默默替她挡住大半寒风,语气认真,带着笃定的力量:“厚积方能薄发,这条路慢一点没关系,走得稳,才能走得远,况且我会一直陪着你。”
短短几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逾千斤。
方知好抬眼望进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头像是被温水漫过,柔软一片。她用力点了点头,眉眼重新亮起光亮。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台,候车间隙捧着温热的饮品,清甜香气漫在微凉空气里,凛冽晚风被站台围挡挡去大半,白日里积压的烦闷与委屈,也一点点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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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珩指尖轻轻摩挲着薄薄的创可贴,布料触感温软,笑意慢慢敛去,方才还盛满温和的眼眸,转瞬便覆上一层冷戾与阴郁,周身气场也骤然沉了下来。
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豪车早已等候多时,他迈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坐入车内。
车厢内暖意十足,隔绝了外面的寒风,纪珩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只简短吩咐下属多留意剧组里名叫方知好的演员,随即收好手机。
车辆平稳驶离片场,消融在沉沉夜色里,这场偶然的相遇,已然被他默默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