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我才明白,是我赌气了。”她枯瘦的手背抹掉眼泪,满心自责,“我本想着,有她这个亲生母亲在,万一哪天我身子真的垮了,还有个人能替你分担,可现在倒好,是我亲手断了这最后一丝亲缘,偌大一个家,能依靠的只有你,所有难处全都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肩上。”
一想到自己唯一的至亲只有眼前这个孩子,自己一场重病就要榨干她所有积蓄,甚至要动用原本留给她出嫁的嫁妆存款,外婆心里更是煎熬,再次轻声劝她,道:“知好,实在凑不齐钱就算了,咱们回家,我不能让你孤身一人,还背着一身重担过日子。”
方知好语气坚定又温柔,彻底驳回老人出院的念头道:“外婆,我绝不带你回家,手术必须做,您别再说拖累我的话,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丢下您。”
她深思熟虑过后打定主意,眼下住院费日日消耗手术缺口依旧巨大,外婆衣柜里的嫁妆存折金额微薄,思来想去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立刻返回北城,回演艺公会提前申请预支后续全部拍戏劳务酬劳,再试着找圈子里为数不多相熟的同事低头周转,咬牙补上剩余手术窟窿。
她抬眸看向面色虚弱的外婆,柔声安抚道:“我回北城一趟,最多两天就赶回来,这两天我拜托云舒过来守着您,您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乖乖配合医生。”
当天傍晚,方知好联系上肖云舒并把注意事项一一仔细交代清楚,万般托付她暂代自己陪护几日,肖云舒看着她眼底厚重青黑憔悴不堪的模样,二话不说应下陪护事宜,再三叮嘱她别太过勉强,借钱切莫委屈自己。
安顿好病房一切,方知好拎着简单随身背包,连夜动身返程赶回北城。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风尘仆仆赶回北城的方知好连一口热水都没喝,眼底挂着未褪尽的疲惫与血丝直奔演艺公会办公室。
她站在群头办公桌前脊背绷得笔直,放下所有骄傲低声开口:“李哥,我想申请预支接下来三部特约戏份的全部片酬,我家里急事急用麻烦您通融一下。”
平日里负责统筹群演的李群头抬眼扫她,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清丽白净、温婉出挑的身形上,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面,当场摇头驳回,语气敷衍又刻薄道:“预支片酬?规矩你懂,咱们公会从来不给底层特约预支大额酬劳,流程卡死,批不了。”
方知好心口一沉,耐着性子恳求道:“我只预支八万就够,我后续戏份全部照常拍,绝不误工,求求您帮帮忙。”
“八万?你一个边角特约,一部戏片酬才几千,攒多久能凑八万?”李群头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油腻又露骨,话里话外满是不堪的暗示,“再说了,你长这么周正漂亮,身段样貌在一众群演里拔尖,模样摆在这,压根犯不着低头来公会借这点辛苦血汗钱,何苦为难自己。”
刺耳的暗示扑面而来,方知好脸色瞬间一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难堪又屈辱,她听懂了对方话里藏着的龌龊心思,只觉得浑身发冷。
见她沉默隐忍,李群头收敛直白的恶意,故作好心的松了松领口,抛出所谓可行的出路,语气轻佻,说道::“我不是不帮你,实在公会规矩改不了,但我手里有个轻松活,比你跑龙套拍戏来钱快十倍,就缺你这种长相干净漂亮的小姑娘,城西一个高端私人会所,商务晚宴缺陪酒挡酒的女孩,一晚酬劳顶你拍半个月戏,不用拍戏吃苦、不用熬夜蹲组,陪客商应酬喝酒就行,来钱快,你急用钱,这是最省事的法子。”
直白的交易摆在眼前,用容貌换快钱,用陪酒应酬换取救命手术费。
方知好浑身血液骤然发冷,屈辱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唇瓣微微颤抖,立刻摇头拒绝,声音发哑:“我不去,我只想要预支片酬。”
“不识好歹。”李群头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彻底冷硬,“片酬一分预支不了,路给你指了,走不走随你,要么老老实实熬剧组死工资,要么去会所挡酒快速凑钱,你自己选。”
唯一能靠本职工作筹款的路彻底堵死,屈辱无助和绝望层层裹住她,外婆还在医院等着手术,缺口分毫未减,她放下自尊低头求人换来的只有羞辱和不堪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