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疑惑盘旋在心底,她连忙轻轻把支票推了回去,眼底满是犹豫与不安,说道:“多谢,不过这个钱我不能要。”
纪珩指尖按住支票没有收回,语气平淡道出实情,打破她心里的顾虑:“你去找李群头预支酬劳的事我都清楚,整个影视城剧组都是我的,说直白点,我就是你的老板,老板提前预支给员工应急的钱,本就天经地义,谈不上怜悯施舍。”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方知好死守的防线。外婆等着手术缴费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翻涌,这三十万是眼下唯一能救命的门路,她早已走投无路,再没有别的退路。
几番内心煎熬拉扯,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慢慢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支票,眼眶涨得通红,嗓音沙哑又沉重:“我记下了,这笔钱日后我一定分文不差还给你。”
从纪珩别墅离开便打车去了机场,临飞前方知好给程逸回了个电话,不过电话那边一直在嘟嘟的响没有人接听,或许程逸在忙,眼下她不再关心别的,只顾着赶紧回去把外婆的手术做了。
下午,方知好匆匆赶回医院,第一时间找到主治医生沟通外婆的手术方案,医生清晰地和她讲解手术流程,又客观告知了术后有可能出现的各类并发症与风险,可她心里知道若不尽快安排手术,外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她万万不敢拿外婆的性命去赌,无论有多少风险,手术都必须做。
次日下午。
漫长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红灯的手术室灯牌刺的方知好眼睛发酸。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着,脑海里不停回放医生说过的各类手术风险,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肖云舒匆匆赶来,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快步走到她身边,她先轻声宽慰了几句,犹豫半晌还是低声开了口,问道:“剩下的手术费你找谁借的啊?”
方知好垂眸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愿把昨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可面对肖云舒真诚关切的眼神,又没法随口编造谎话搪塞过去,喉间堵着一团难言的酸涩迟迟没能出声应答。
三个半小时后,几名医护合力推着病床走了出来,外婆身上盖着厚厚的无菌被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紧闭着,身上连着各式各样的监护管线交错缠绕,仪器滴滴的低鸣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方知好立刻冲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外婆露在外面的手背,一片冰凉。
肖云舒紧随她身旁,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安抚,目光落在老人满身管路,眼里也藏着担忧。
主治医生跟在病床侧边,取下口罩出声宽慰:“手术顺利,支架安放到位,暂时稳住了撕裂的血管,只是老人家年纪大,接下来要转ICU密切观察。”
方知好听着这话,紧绷了三个多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垮,眼眶瞬间涌满热泪,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一路跟着病床往重症监护室走去。
另一边程逸卸下戏服这才腾出空拿起搁置许久的手机,屏幕是方知好的未接来电,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这些天方知好的反常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总是敷衍的回话和以家里有事搪塞他,不安感密密麻麻缠上心头,他实在放心不下,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肖云舒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程逸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半句,肖云舒压抑多日的怒火率先爆发,字字句句尖锐又委屈,劈头盖脸朝他砸过来,说道:“你还算知好的男朋友吗?知好家里出了难事,你人在哪?她走投无路到处低头借钱你又在哪?”
程逸被这一顿指责骂得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语气满是茫然慌乱,急忙追问:“到底怎么了?”
肖云舒再也不再替方知好隐瞒半分,字字清晰地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知好外婆突发主动脉夹层,随时有生命危险,急需几十万手术费!这几天她天天守在医院,四处低头求人借钱,被逼得走投无路!之前早就给你发过消息,结果你压根没当回事,一条都没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的程逸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他慌忙划开手机屏幕,翻遍聊天记录根本没有半条方知好的求救消息。
巨大的慌乱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再也顾不上纠结消息消失的蹊跷,声音都带上了慌乱的颤音,立刻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开口,又火速吩咐身旁的助理:“马上订最早一班飞往鹤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短短片刻,满心只剩滔天的后怕与自责,恨不得立刻飞奔到方知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