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大典在初夏举行。那天天色很好,阳光穿过薄云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将整座宫殿映成一片耀目的金色。
夜昙没有去观礼。她站在夜行商号门口,听着从皇城方向传来的钟鼓声,一声接一声,穿过京城的街巷,抵达每一扇敞开的窗户和每一双在倾听的耳朵。她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整段典礼音乐。街上站满了驻足聆听的百姓——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安静地面向皇城的方向。那些钟鼓声中,有人在送别先帝,有人在迎接新帝。
老陈从她身后走出来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钟鼓声停歇之后用他一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了一句:"新帝登基了。接下来三年——摄政王应该会很忙。"
夜昙没有接话。她望着皇城方向那些在阳光下金光灿灿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句:"忙完就好了。"
就在新帝登基当天傍晚,摄政王府那边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仍然是那笔端方的字迹,没有多余的话——不过这次是一个邀约:
"明天酉时。后院桂花树下。有一壶新酿的桂花酒。"
夜昙站在柜台前面将那封信看了两遍之后折好放入怀中。
第二天,酉时,夜昙到了摄政王府后院。
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酒是新酿的,还带着桂花的清甜气息。萧衍坐在石凳上,面前没有棋盘,没有书——只有那壶酒。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桂花酒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不是去年那种浓烈的甜香,是今年新酿的、带着初夏气息的清淡花香。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晚风穿过院墙,将桂花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萧衍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比平时轻一些的声音开口,像是怕惊散空气中桂花的香气一样:"三年之后——"
他顿了顿。夜昙没有催他。她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等着他把那句话说完。晚风从他身后的桂花树中穿过,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她面前的空气中:
"—你要不要一起去一个地方?"
夜昙端着酒杯的手指没有动。她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映着暮色的天光摇晃成一片淡金色的涟漪——她没有问是哪里,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回答了三个字: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