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醒醒,到家了,爸妈都在家里等你呢,昭然...”
意识从一片沉重的黑暗中上浮,声音越来越清晰。顾昭然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眉眼温和、架着金丝眼镜的脸。见她醒来,男人又靠近了些,伸手在她发间轻轻地揉了揉。
“昭然,快下车吧,爸妈找了你五年,都盼着你回来呢。”
“啊?”顾昭然下车,迷茫地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眼前的主宅上。整座宅邸伏在夕阳之下,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头痛欲裂,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强行涌入。
她竟穿进了那本熬夜追的真假千金狗血小说里,还成了那个刚被找回、最终下场凄惨的恶毒真千金——顾昭然。
眼前的一切,正是小说开篇,真千金被接回豪门顾家的第一天。
原著里,这个“顾昭然”因嫉妒假千金顾清晞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十七年宠爱,开始了一系列拙劣又狠毒的陷害,最终众叛亲离,被亲生父母和哥哥亲手送进以“疗养”为名的精神病院,了却余生。
“精神病院...”顾昭然低喃。
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真奇怪,明明才九月,穿着短袖都觉得热的天气,指尖却冰凉。
明亮的水晶吊灯光线刺入眼中,将她游离的思绪拽回现实。顾昭然微眯起眼,沙发上三个人的轮廓才在她瞳仁里缓缓清晰。
下一秒,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那分明就是她前世早逝的姐姐,顾宛暖的模样。
那个在她十岁时就大学毕业、分担家计,自己吃尽苦头却总把最好一切留给她的姐姐;那个深夜加班回来还不忘带她最爱的小蛋糕的姐姐;那个明明不舍分别笑着送她离开而自己却先红了眼眶的姐姐,也是后来因家族遗传性地中海贫血,在生二胎时没能从手术台下来的姐姐。
“爸妈,我把昭然接回来了。”
顾昭然死死盯着前方,根本没听见哥哥的话。
“昭然?”顾景昀转过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到爸妈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顾昭然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因“姐姐”而起的恍惚与震惊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面对陌生人的漠然。
“爸,妈。”她看向那对所谓的亲生父母,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眼里毫无波澜。
顾父顾母看着刚接回来的女儿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衣服,心头不免掠过一丝疼惜,但也只一瞬。
“回来就好。那些旧衣服就别要了,直接扔了吧,明天妈带你去买新的。”顾母语气干脆,像是在发布一道无需讨论的通知。
顾昭然的视线从顾母脸上滑到她手上,那只手正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假千金顾清晞的手背。
很刺眼。
但此刻的顾昭然内心并无多大起伏。他们于她并非真正的父母,她不需要他们像前世父母那样爱她,她只要享受他们提供的优渥生活就够了。
“还有,以后清晞就是你的姐姐。我们决定了,公布你身份的同时,也会正式收养清晞。”顾母再次下达通知,语气不容置疑。
顾昭然没有反对。她清楚,顾母与顾清晞之间十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反对只会像原主那样,落得个“不识大体”的印象,将那点本就稀薄的愧疚磨成更尖锐的隔阂。
“嗯,姐姐好。”顾昭然看向顾清晞,面带微笑地打招呼。
顾母听到后眉头舒展了些。她原本还担心这亲生女儿会闹,现在倒觉得省心。
“不早了,吃饭吧。”顾父终于开口,神情严肃。
饭后,顾母和顾清晞一起带顾昭然去了给她准备的房间。房间就在顾清晞卧室对面,装修舒适明亮,应有尽有。
“看看喜不喜欢,这是你哥哥和姐姐亲手布置的。”顾母语气温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房内,每一样物品都崭新且妥帖。
“喜欢。”顾昭然答得毫不犹豫。虽然这个房间没有顾清晞的好,但比起她前世住的那个出租屋好太多了。
“缺什么就和保姆说。早点休息。”顾母说完,很自然地牵起顾清晞的手,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房间陷入一片柔软的寂静。
顾昭然走到床边躺下,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挡住所有光线。直到这时,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一松,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她没力气思考未来,甚至没力气挪开手臂,就这么沉进枕头里,呼吸渐匀,坠入黑甜的睡梦。
再次睁眼,已是次日清晨。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繁复花纹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丝绸床褥,空气中还浮着淡淡花香。
这不是她那间十平米、墙壁泛黄、堆满杂物的出租屋。
顾昭然怔了怔,抬手在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清晰的痛感传来。
原来昨天的一切不是梦。她真的穿进了那本书,成了那个与她同名、结局凄惨的真千金。
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温软柔和的声音传来:“昭然,醒了吗?我是顾清晞。妈妈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叫你下楼吃早餐。”
顾昭然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用平静的语气应道:“请进。”
“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顾清晞进来,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早餐准备好了,一起下去吃点?”
就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痛楚从深处蔓延,瞬间击穿她刚筑起的“平静”防线。她的目光再次定格在顾清晞脸上,指尖难以自控地轻颤。
太像了。如果说昨天只是五官相似,那么此刻,这温声询问的语气、这生怕惊扰到人的小心翼翼,都一模一样。
“昭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顾清晞见状,担忧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探她额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额头的瞬间,顾昭然猛地往后仰,避开了。
动作突兀,甚至带了一丝慌乱的失态。
不能碰。
那是姐姐,却也不是姐姐。
剧烈的情绪冲击过后,是彻骨的冰凉与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不是原主,对顾家没有感情,对豪门亲情没有期待,更无意争夺谁的宠爱。
上辈子为工作累死,这辈子难道还要为别人的剧本气死、逼疯?
不,她绝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