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昭然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点轻松搬走的背影，谢矜楠心里那点微妙的得意突然卡住了。

我靠？他盯着那个迅速空出来的邻座，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就走了？连个眼神、一句争取的话都没有？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闪过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她要是开口求我，我说不定...也能勉强同意。

这丝莫名的别扭，让他接下来的一上午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楚河汉界”各自安生地坐到了中午。

最后一节是班主任李国栋的课。李老师站上讲台，习惯性地扫视全班，目光精准地落在后方那两个孤零零的单人座位上——顾昭然和谢矜楠，一左一右，隔着条走廊，活像被刻意孤立出来的两座孤岛。

“谢矜楠，”李老师眉头一皱，手指点了点他，“你是不是又欺负新同学了？”不等他辩驳，便转向顾昭然，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顾昭然，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得。谢矜楠往后一靠，百无聊赖地转起了笔。这老头，永远先入为主。

下课后，顾昭然默默跟着李老师去了办公室。门一关，李老师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老师不是批评你。只是你一个人坐在最后面，整个教室的布局看起来就不太协调，不美观。这样，你先搬回去和谢矜楠坐，维持班级整体安排。等下次期中考试之后，老师一定优先帮你调整位置，你看行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暂时委屈你一下。他要是再欺负你，你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顾昭然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只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的，老师。”

（内心：6，这是什么鬼理由，还影响美观，真是离谱。）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冲向食堂。她走到自己孤零零的课桌前，没叫任何人帮忙，一个人默默地将桌子和椅子一点一点挪回了谢矜楠旁边的那个空位。收拾妥当后，她才拿起饭卡，独自走向已经喧闹起来的食堂。

谢矜楠回到教室后，便看到比之前摆得更正的课桌，挑了挑眉。

办公室一趟，就领了这么个“搬回来”的任务？

风从窗口吹进来，翻动着他根本没看的书页。旁边座位空着，人去了食堂，可那份干脆利落、甚至带了点无视的劲儿，却好像比之前更明显了。

顾昭然从食堂回来，一眼就看见谢矜楠大剌剌地伸着腿，横在她的课桌下。她没说话，径直走过去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谢矜楠与她四目相对，对峙了几秒，才像是施舍般慢吞吞地把腿收了回去。

顾昭然等他完全让开，才拉开椅子坐下。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她直接趴下，将后脑勺留给了他。

“哼，顾昭然是吧。”谢矜楠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盯着那颗毫无反应的后脑勺，“就算老李帮你说话也没用，我不同意，这同桌你就坐不稳。”

他等着，等她的反驳、辩解，或者哪怕一丝不耐烦。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静的抗拒。

耐心告罄。谢矜楠手指一动，故意将桌上的笔扫落在地。笔“啪嗒”一声，骨碌碌滚到了顾昭然的脚边。

他等了几秒，见她纹丝不动，只好自己弯腰去捡。起身时，他手肘“不经意”地重重擦过顾昭然的胳膊。

顾昭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谢矜楠正准备挂上一个“我不是故意的”挑衅表情，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需要去看医生吗？”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什么？”这完全偏离剧本的开场白让谢矜楠一愣。

“手臂控制障碍，或者小脑协调问题。”顾昭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观察报告，“我可以帮你跟老师请假。”

（内心：我真服了，你以为我想和你做同桌吗，神经病。）

谢矜楠：“...”

“噗。”旁边的宋阳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谢矜楠刀一样的眼神立刻甩了过去，宋阳赶紧捂住嘴，猛咳两声恢复正形。

好，很好。谢矜楠收回视线，重新盯回顾昭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