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顾昭然一踏入校门,就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那些视线里夹杂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粘在她背上,让她仿佛走在无形的聚光灯下。
等她走进国际班的教室,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原本有些嘈杂的早读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几乎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低低的议论声在安静的教室中格外清晰:
“她原来是顾家的真千金...”
“看起来好冷淡,和顾清晞完全不一样...”
顾昭然面不改色,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同桌——谢矜楠,正以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背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近、坐下,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哟~”他拖长调子,“真千金驾到,架子就是不一样啊。”
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扬起下巴,“不过嘛,我这人心胸宽广。你要是现在诚心诚意跟我道个歉,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原谅你。”
顾昭然听着这番非常贱的话,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一股想把手边课本直接拍在那张贱兮兮的脸上的冲动油然而生。
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那点怒火。
(内心: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道歉:“昨天是我不识好歹,我向楠哥道歉了。希望楠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她立刻转回头,抽出桌上的书翻开。
谢矜楠被她这流畅到近乎敷衍的“道歉”弄得怔了一瞬,但随即,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漫上心头。看,她就该是这个态度。
他心情不错地放下翘着的腿,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崭新的教材,难得伸手翻开一页。只是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身侧顾昭然的身影。
“楠哥,救救孩子吧!数学作业写完没?借我‘参考参考’呗。”宋阳半扭着身子看向谢矜楠,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嬉皮笑脸。
“给。”谢矜楠毫不犹豫地将作业递给宋阳。
“好嘞,多谢楠哥的救命之恩。”宋阳双手虔诚地接过作业,刚转回身,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回头,压低声音对顾昭然说,“对了,顾昭然,友情提示:其他科作业还能糊弄,唯独数学不行!李主任外号‘灭绝师祖’,要是被他发现你没写作业,他能把你拎到办公室,盯着你一笔一划补完才放人!”
顾昭然心里“咯噔”一下。作业?她昨天可是空着书包回去的,真的什么都没写。
她下意识看向宋阳,眼神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急切:“那...你的能借我抄一下吗?”
“没问题!”宋阳爽快答应,“等我先抄完,很快。”
他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掏出来一看,是谢矜楠发来的微信:「不许借她。否则以后你都别想抄了。」
“...”宋阳的表情瞬间僵住,他看看手机,又看看一脸期待的顾昭然,最后尴尬地挠了挠头,“呃,那个...顾昭然,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这作业我已经答应先借给其他人了...要不,你问问别人?”
顾昭然一愣,立刻转头看向周围同学,可目光所及之处,大家不是迅速低头假装没看见,就是爱莫能助地摇头。几个原本想帮忙的,但在接收到谢矜楠的警告眼神后,也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借不到?”谢矜楠不知何时已经翘起了椅子,晃悠着看向她,嘴角勾着一抹明晃晃的戏谑,“要不...你求求我?你求我,我就借你抄。”
求他?借个作业还要人求?顾昭然觉得这人简直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她不死心,目光扫向周围其他同学。可但凡接触到她视线的人,要么立刻低头假装没看见,要么小心翼翼地瞟一眼谢矜楠的方向,然后飞快地摇头摆手。
谢矜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简直像只赢了比赛的骄傲的狐狸。
顾昭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手更痒了。怎么有人能贱得这么浑然天成?
然而,一想到宋阳描述的“被灭绝师祖盯着写作业”的场景,她立刻打了个寒颤。那种精神压迫,比面对眼前这个幼稚鬼可怕一万倍。
算了。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秒。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跟未来可能持续的精神折磨相比,暂时向这个幼稚鬼低头,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谢矜楠等待的目光,挤出一丝恳求的语调:“楠哥,求你大发慈悲,作业借我抄吧。”
谢矜楠眼睛倏地一亮,那股胜利的愉悦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了。他满意地“嗯”了一声,长臂一伸,直接从宋阳手里抽走那本数学作业,转手丢在顾昭然桌上。
“这就对了嘛。”他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往后一靠,语气轻快,“记着,以后叫我声楠哥。楠哥罩你,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