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昭然睡到十一点多才被饥饿感唤醒。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差点被那瀑布般涌出的通知晃花了眼。微信图标上的红色数字赫然显示着“99+”，而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指向同一个人——谢矜楠。

她点开聊天界面，第一条消息发送于上午八点整，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谢矜楠：我替老李监督你写作业。数学作业必须写，别想着抄。有我监督，你没可能了。」

下面，便是长达数十条、形态各异但核心意思高度统一的“盯着你写作业”表情包。严肃的、瞪眼的、甚至还有动画版的小人举着“快写作业”的牌子...浩浩荡荡，刷了满屏。

顾昭然看着这一长串“精神污染”，嘴角抽了抽。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是八点整。对于昨夜沉迷小说、凌晨两点才睡觉的她而言，这个时间点堪称“凌晨”。她对谢矜楠这种“敬业”的催作业行为感到深深的无语。

但转念一想，又有点惊讶。平时上课，她没少见这位同桌在课堂上睡得天昏地暗，老师眼皮底下都敢补眠，一看就是资深熬夜选手。他居然能八点起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该不会是...特意定了闹钟，就为了准时催我写作业吧？”这个念头冒出来，顾昭然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得不“佩服”这位校霸同学的执着或者说幼稚程度了。这得多大“仇”多大“怨”，或者多无聊，才能干出这种事？反正她是绝对做不到为了催别人作业而牺牲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的。

顾昭然暗自庆幸：“幸好我昨晚就开了免打扰模式。”

要是没这个设置，八点她就得被消息轰醒，今天的起床气怕是能掀翻屋顶。

她想象了一下谢矜楠那边可能的场景：他早早爬起来，郑重其事地编好理由，还精心挑选了表情包，才发送了这在他看来可能颇具威慑力的“监督令”。然后呢？他可能握着手机，得意洋洋地等待她的反应——惊慌？讨饶？或者至少是无奈的回复？

然而，这边，她正沉浸在梦乡里，对这些“努力”一无所知。他的所有“监督”，都成了对着空气挥拳，全是无效功。

“噗...”顾昭然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到谢矜楠可能因此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竟然觉得...有点爽？连日来被作业和“监督”压迫的咸鱼心灵，得到了一丝微妙的慰藉。

另一边，高级公寓的卧室内。

为了执行自己制定的“假期作业监督员计划”，谢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在非上学日定了一个早上八点的闹钟。代价就是，当刺耳的铃声在清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时，睡得正沉的他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烦躁和起床气已经先一步抵达。

“操！哪个傻逼定的闹钟！”他闭着眼，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暴戾。

几秒钟后，混沌的大脑才慢慢开机，回忆起这“傻逼”似乎正是他自己。

为了...监督顾昭然写作业。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了。他费力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凭着残存的意志力以及那股一定要“监督”顾昭然的劲儿，点开了微信。

监督总得有个由头，他迷迷糊糊地琢磨着。以我自己的名义？那多没面子，显得我格外在意她有没有写作业，不行。

有了，老李！数学老师！这个理由就非常完美！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编辑好那条“奉老李之命”的消息，发送。想了想，觉得气势不够，又去表情包里翻找，恰好看到那个“盯人写作业”的系列，觉得非常应景。于是，他开始了长达几分钟的、单调而执着的刷屏运动。直到感觉数量足够形成“视觉压迫”了，才满意地停手。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上那一片整齐划一的表情包和自己那条冠冕堂皇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内心：这下看你怎么躲。）

然后，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聊天界面，等待对方的反应。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屏幕安安静静，只有他发出的那一片绿色气泡，对面毫无回应。

谢矜楠嘴角的笑意渐渐僵住。一个不妙的猜想猛地窜入他的脑海：她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这个猜想让谢矜楠瞬间血压飙升。他为了“监督”她，牺牲了宝贵的睡眠，还精心编了理由并配那么多表情包！结果她可能连看都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也当没看见？！

（内心：要是真敢屏蔽我，那你就死定了！咱们俩没完！）

一股被无视的怒火混合着计划落空的憋屈感直冲头顶。他越想越气，手臂一挥，

手机被他狠狠摔在了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重重地倒回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试图用睡觉来平息这股无名火。但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可能带着嘲讽的顾昭然的脸，还有那个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在唱独角戏的聊天框。

顾昭然醒后便一直窝在房间，看书、发呆、玩手机，脚踝的痛感舒缓了大半。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发觉周遭安静得反常，这一整天都没见到顾清晞。

顾母明明在家，但这个平时总黏在她跟前的顾清晞，竟一整天都没露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直到晚饭后，她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请进。”她头也没抬。

房门推开，脚步声缓缓靠近，带着一种轻快又小心翼翼的雀跃。下一秒，一只长耳雪白的毛绒兔子玩偶猛地闯入她的视野。

顾昭然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顾清晞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