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枝听着这雨声心情烦躁，反正也没其他什么人在，她拿了耳机出来挂在左耳，随便放了些收藏的歌，然后迷迷糊糊中，再次睡着。

她睡得沉，噩梦也越来越跳跃，只不过还是清一色灰暗的背调，色彩是暗淡的，压抑、沉重、以及困厄不断深化梦境的灰暗，死寂在破碎的画面中滋生开来。

她不知道梦境里自己昏昏沉沉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她以为自己就这样了，也许就这样死寂的走到生命的终点，然后走马观花回望一生，只觉可笑。

忽而的，不知道哪里来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开来，喻枝在昏暗的教室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地在另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惨白、并且毫无生气。

少年嘴里念念有词，但喻枝什么也没有听见。大概还是梦吧，江睦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喻枝垂头又要睡回去，一个温暖的手掌却稳稳地托住她的额头让她不再睡下去。

清清楚楚的温度袭来，喻枝神色恍惚，就那么个动作僵硬半许，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些许后，哑声开口：“江睦？”

江睦沉默半响，这样应声：“嗯，我在。”

气氛一下子又沉默下去，喻枝看见他开口，却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时间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她垂下眉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该是现实吧，因为梦境没有痛感和温度。很奇怪，明明她已经吃了药，这会儿头疼却更强烈了，干脆就这么沉默着，反正两个人之前的关系已经很差了，直接崩掉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关系了。

但她等了很久，江睦都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喻枝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她。突然的，江睦的眼睛飘忽到喻枝左耳里的耳机，又见喻枝不看他，于是试探性地开口：“喻枝？”

他声音压轻，但应该足够喻枝听见。但面前的姑娘却恍若无声，什么反应都没有，江睦心下一惊，不觉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声音重了重，再次开口：“喻枝？”

面色苍白的女生仍是没有反应，就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一样。

江睦呼吸加重，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云莞湖亭里他把一只耳机放进喻枝的右耳，以及喻枝的那句问话。

——挺好听的，这是什么歌？

江睦给她听得哪里是歌？明明是他录的一段表白！

他还以为喻枝半天不吭声是在思考怎么委婉地拒绝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回复却是那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弄不清楚喻枝的想法，还以为对方想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可江睦怎么甘心和动了心的人只做朋友，更何况喻枝那句话不算明确的拒绝，也没有同意，就好像是要吊着他一样，他心烦意乱只想拉开和对方的距离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希望喻枝能哄他，可喻枝一整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就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疏远自己。江睦等着，然后等来了喻枝同样的冷淡和疏远，就像刚认识那样，甚至还不如刚认识的时候。

他不知道喻枝的右耳听不见。

突然的，江睦觉得眼睛一阵酸涩，眼尾爬上红，他手指轻颤着去拿下喻枝左耳上的耳机，然后尾音发颤着再一次轻声喊了对方的姓名。

喻枝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可昏昏沉沉的脑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左耳挂着耳机，但她明明放着歌，怎么这么久没声？

她去看桌子上的手机，屏幕怎么弄都暗着，应该是没电关机了，连带着连着手机的耳机也默了音，所以她才没想起来左耳里的耳机。

她以为江睦会问些什么，但江睦什么也没问，喻枝去看他看见了少年又是错愕又是难受的一张脸，灯光昏暗，她自然没有看清江睦眼尾的红和眼里不明显的酸涩。

良久，他听见少年声音干涩：“喻枝，你感冒了。”

江睦的声音恢复了以前的熟稔，喻枝有些恍惚，来不及想清楚这里面的个中缘由，江睦再次开口：“你今天也没有吃早饭。”

喻枝垂下头，淡淡的回答：“这是我自己的事。”

江睦默了默，忽而就换了话题：“喻枝，你那天问我给你听的什么歌，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已经过去很久了，不重要了。”

意思是我不想知道了。

“可我想让你知道。”

喻枝感觉江睦的话变成了一根刺，硬生生的扎进她本来就不清醒的思绪，她无法消化江睦这句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也生疏了那么久了，喻枝也接受了把他放在陌生人的范围里，可江睦却突然反悔了。

喻枝心烦意乱，干脆再次沉默，冷暴力永远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好像这样就可以骗过自己对这段友情放下了，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