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忙解释:“和离书向来这么写,若是大哥不想写这句,我再改改。”
李山看着摊主又去抽新的纸准备重写,心口烦躁愈浓,“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把和离书接过来,认真折好,放进怀里的口袋。
付了银钱,李山又往铺子里去。
买完东西,他一个人出了城。
往日出城,想着温知盈在家里等他,他走起路来像飞奔似的。
可今日,他走得极慢。
脚沉,身子也没什么力气。
以前家里没人等他的时候,他的脚也没这么沉过。
可能是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可能是怀里的那张纸,它们都好重。
李山回村的时候比平时晚了许多,刚拐进回家的路就被李母拦住。
李山有些意外,自上次他上门找李墨通后他娘已经很久没来主动找过他了。
“娘?”
李母神色焦急冲着他就开口:“你快救救你弟弟!”
李山疑惑:“他怎么了?”
李母:“他现在在衙门口枷号示众,你认识衙门的人,你快去帮忙说说情。”
李山眉心紧皱,“他做什么了?”
李母吭吭哧哧半天,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
李墨通知道自身没什么墨水,便在童试时夹带纸条作弊,被考官发现后,直接拉去了衙门示众。
“你弟弟是读书人,最要紧的就是脸面,如此一来,他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你赶快趁现在示众没多久,看见的人不多,去找衙门的人求求情,把你弟弟救下来。”
李山没想到李墨通胆子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他考试作弊犯的可是大罪,我能找谁求情?”
李母:“你不是认识衙门的捕头?你去送些银子,再说说好话,你弟弟说到底也只是个童生,没多大的影响,求求情就能放。”
李山快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让我去行贿?”
他认认真真盯着李母,问:“你知不知道行贿要是被抓住要杖刑流放的?”
李母神色掠过丝不自然,又责怪开口:“那你让我怎么办?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在衙门门口遭人羞辱吗?”
“说到底要不是你非要分家,你弟弟也不会铤而走险,如今他这样也是你逼的,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受难不管?”
在李墨通枷号市众和李山杖刑流放之间,李母选择了后者。
李山一字一句听完他娘的话,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娘还记得我生下来时多重吗?”
李母的情绪被他打乱,下意识出声:“你比你弟弟重一斤二两。”
意料之中的回答,他娘只记得这个了。
李山无声扯了扯嘴角,提步就走,“做错了事就得认罚,娘若是还要我每年给的银子,就别再找我了。”
李山没继续回家,而是找了块石头坐着望着前方的田地出神。
这世上,连最该在意他的人都不在意他,听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今日他心情本就烦闷,又遇上这事,自然一下就糟糕透了。
“要吃糖吗?”
李山微偏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温知盈,“你怎么来了?”
温知盈:“我在院门口没等到你,就出来接你。”
出来没走多久,温知盈就看见李山和李母在一起,把刚刚的话听了个大半。
她站得不远,但是李山没看见她。
看着李山一个人落寞坐着,她就走了过来。
温知盈又抬了抬手心里的粽子糖,“吃颗糖吧,很甜的。”
李山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他复看向前方的田地山林,“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就回去。”
温知盈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只往旁边多走了几步,离着点距离,又再次停住,学着他的样子去看前方的山林。
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也没有,但李山的余光里能看到她。
李山很快缓好了心绪,起身走向她,问:“为什么不回去?”
温知盈柔柔望着他,“以前我爹偶尔也会心情不好,我娘说,就算爹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了她也要安静陪着他,这样他才不会寂寞。也让他知道,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都会有人一直陪着他。”
李山看着她,感觉整个人又被她柔柔的目光轻裹住。
温柔,安稳,宁静。
她现在可以陪着他,那他以后寂寞时候怎么办呢?
李山伸手抚上她的脑袋,轻轻的,亲昵的,不舍的。
他开口:“给我颗糖吧,我想吃一颗。”
温知盈忙伸手,“都给你。”
李山在她掌心处只拿了一颗,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味道混着松子的香气一同铺开。
他吃得慢,舌尖裹着那颗粽子糖,反复体会品尝,像是要记住这种味道。
“味道很好。”
温知盈眸色柔亮望着他,“再来一颗?”
“一颗就够了。”李山把嘴里的粽子糖吞下,看着温知盈,“我们回家吧。”
温知盈浅浅一笑,“好。”